【我不是藥神】高藥價背後的黑幕 令人遺憾的電影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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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材於真實故事的內地電影《我不是藥神》,7月5日上畫後迅速贏得口碑,截至7月23日上午,更斬獲逾28億元(人民幣.下同)票房佳績。電影以天價抗癌藥格列衛為切入點,講述一群底層中國人的自救與自贖,結尾以中國官方大刀闊斧的改革收官。影片上映之後,內地輿論討論不絕,連國務院總理李克強都就該片發聲,表態要求抗癌藥盡快減價,可見這部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在當下中國有了超越其原有藝術和票房價值之處。

撰文:孟祥蓮

《我不是藥神》的人物原型是內地一名叫陸勇的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患者。陸勇34歲確診患病,自此人生便和藥聯繫在一起,靠藥物維生的他,吃了兩年抗癌藥格列衛,一共花費了56.4萬元。在不堪經濟重負的情況下,他找到了去印度買仿製藥的途徑,在拯救自己生命的同時,陸勇也將這一藥效可靠、價格便宜的仿製品介紹給病友,惠及部分白血病患者。

陸勇這種由己及人的行為,給他帶來種種奇遇。他登上過中國主流媒體,被稱為「藥俠」;在癌症患者眼中,他就如希臘神話中盜火種給人類的英雄普羅米修斯。聲名鵲起之際,陸勇也因此被捕,在看守所裏關了135天後,內地檢方最終宣布不予起訴。直到今年,陸勇的影響力達至新的境界——成為《我不是藥神》這一部電影的原型,從而引起全民討論,以及中共上層的關注。

在電影中,主角程勇(徐崢飾)化身為正義英雄,公眾亦渴望出現這樣一個具備神性的英雄,這樣的需求與現實生活中患者的生存困境不謀而合。此外,電影也反應了內地看病貴看病難、抗癌藥納入醫保、國外創新藥引進等問題。綜合以上因素,《我不是藥神》其實是全民心中的痼疾,借着電影上映而來一次總爆發。《我不是藥神》能成為現象級的影片,從這一角度看,可說是必然的事。

在電影中,主角程勇(徐崢飾)掙扎求存,並為其他病患代購印度仿製藥,與現實生活中患者的生存困境不謀而合。(視覺中國)

《我不是藥神》涉及的題材突破了以往中國電影的尺度,敢於觸碰醫療等相對敏感的話題,令該片被譽為「現實主義題材的突破口」。電影上映之後,除了讚譽的聲音令人注目外,愈來愈多反映「藥神」背後真實問題的聲音也受大眾關注。

燃點希望火種 在現實中發酵

如果以人物的「神性」來衡量,陸勇顯然比《我不是藥神》中的程勇更具備這樣的精神氣質。電影中的程勇是一個想要賺錢的藥販子,後來良心發現才去幫助患者。製片人和陸勇解釋,劇本之所以這樣寫,除了審查的原因外,亦因為若按照實情來寫,人物不太容易昇華。陸勇此前曾經表示,在電影上映後一定會解釋自己的清白,「我確實不太能接受,因為這樣的話跟我形象還是有差異的。」

陸勇覺得自己的故事比美國電影《續命梟雄》還要複雜,《續命梟雄》的主人公後來只是受到供藥限制,而他自己還經歷了司法流程,「要判我,抓我過去,要起訴我,然後峰迴路轉,最後什麼事也沒有」。陸勇最終被無罪釋放,意味着他的經歷挑戰了中國的現實困境。他之所以被奉為普羅米修斯一樣的盜火英雄,恰恰反映出在高昂的藥價下,為數不少的癌症患者,只能用低於進口藥很多倍的印度仿製藥來維持生命,減輕經濟負擔。

陸勇因為《我不是藥神》而再次成為輿論的焦點,其生產手套的工廠亦因電影上映而訂單不絕。(視覺中國)

「領導,求你一件事,求求你們別再查了,這藥假不假,病人自己能不知道嗎?我得病三年,正版藥吃了三年,房子吃沒了,家人被我吃垮了,現在這便宜藥才賣500(元),能救命……藥販子根本不賺錢吶,誰家還能沒有個病人,你就能夠保證自己一輩子不生病嗎?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行嗎?」這是影片中的一段台詞,很多觀眾也正是在此處被戳中淚點。

《我不是藥神》涉及的題材突破了以往中國電影的尺度,敢於觸碰醫療等相對敏感的話題。(視覺中國)

當程勇被抓時,路邊目送的民眾——那些因缺乏購買仿製藥管道而要重新回到生死邊緣的患者,從他們悲戚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希望程勇這樣的人物能夠永久存在,能夠為他們代言,能夠引起社會高層的關注。對他們而言,程勇是希望的火種,而在執法過程中,連執法人員的感情也逐漸地向弱勢群體、向程勇這個公眾心中的英雄傾斜。程勇被抓的那一刻,實現了符號化的意義,而又不僅僅停留在符號的意義。

「他」在現實中繼續發酵。

內地藥價 比發達國家還貴

《我不是藥神》一炮打響後,媒體相繼披露內地將加快降低治癌藥物的價格。中共黨報《人民日報》的評論文章寫道:「看電影不需多長時間,改變現實卻要全國每個人用無法丈量的長時間實現,且給國家一些時間。」事實上,在《我不是藥神》的背景事件爆出之初,《人民網》等官方媒體就報道了該藥在全球的售價。

在陸勇2015年被起訴後,《人民網》做過一份調查,顯示由瑞士諾華公司(Novartis)生產的格列衛在中國內地每盒的售價約為23,000至25,800元。通過對比在日本、韓國、澳洲、美國,以及香港等地的售價發現,大多數國家和地區都比中國便宜一半以上,報道中更沒有一例能與中國的價格比肩。也就是說,這家公司沒有「在全球高價銷售」他們的專利藥,而只是內地在向自己的病患同胞「高價銷售」別人發明的專利藥,由此導致電影與現實中那些「望藥而死」的悲劇。

中國的藥價為什麼這麼高?中國醫院協會相關負責人表示,瑞士的藥在美國和中國都受專利保護,但美國比中國便宜接近一半,這反映了中國藥品的虛高定價。另外,中國進口藥品都有一個進口關稅,加上中間流通環節的成本,所以價格就高。

《我不是藥神》以抗癌藥格列衛為切入點,講述內地低下階層負擔不起高價藥物的苦況。(視覺中國)

如何降價?今年7月1日開始,內地已經有部分進口抗癌藥實現零關稅,但藥品的實際銷售價格並沒有降低。有關方面的負責人表示,這需要時間,不管是審批還是流通環節,而背後難以撼動的利益鏈是一個巨型攔路虎。又指要降低藥物在中國的價格,首先應將這些藥物列入醫保,其次是鼓勵中國藥企研發新藥,而非像印度一樣允許仿製藥產業蓬勃發展。該專家同時指出,中國醫療產業此前監管不足,即便是仿製藥,也有藥企造假,「這也是為什麼有國人願意花10到20倍的錢去買國外的藥,甚至到國外參加臨床試驗。」

簡單區分善惡 未觸及關鍵問題

高昂的藥價是藥企繼續在賺取高額利潤,還是背後的黑色利益鏈在操控?據了解,諾華公司的格列衛專利期在2013年4月1日已期滿。在專利保護期限內有高價,是取回成本與合理利潤的正常做法。保護期一過,藥價降低,這是定價的邏輯。正如那句「潮水退了,才知道誰在裸泳」,其中的獲利者不言而喻。

《我不是藥神》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成功案例,然而,內地民眾何時能夠在真正意義上受惠於「藥神」的襄助?(電影劇照)

遺憾的是,《我不是藥神》不認為「草菅人命」與中國的社會保障體系以及一系列相關政策有關,是藥企的逐利性造成了患者的生存困境,電影亦未有觸及如何理解仿製藥、如何看待盜版藥、制度何以自處等關鍵問題,對這些複雜的問題最終更選擇了文學化的簡單處理——區分善惡:藥企是惡,政府是善,藥廠利用新藥牟利,不顧「人命關天」。

在確立主要矛盾以推動情節上,《我不是藥神》選擇了迎合民粹,利用了民眾情緒這個突破口,這是資本的狡猾與眼光所在,而僅僅就電影所引起的喧嘩來說,這無疑是正確的選擇。單將矛頭指向藥企,最後以政府大手筆的改革,將多種抗癌藥納入醫保範圍,與赤裸裸的現實相比,看起來似乎又頗具黑色幽默或諷刺現實的味道。

《我不是藥神》這部現象級電影,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成功案例。內地的民眾何時能夠在真正意義上受惠於「藥神」的襄助?中國向來信奉「天人合一」,崇敬冥冥之中的力量,更相信這種力量的指引,但相對於整個醫療改革等社會保障體系完善的緩慢與舉步維艱,不禁要問一聲,「藥神」在何處?

上文節錄自第121期《香港01》周報(2018年7月23日)《《我不是藥神》背後 誰釀「望藥而死」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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