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任務:疊影危機.影評】李安技術嘗試失利 定位模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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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新作《雙子任務:疊影危機》(Gemini Man,下稱《雙子任務》)有一個不是懸念的懸念。2018年這部電影還在拍攝時,全世界都已經知道這是一個自己暗殺自己的諜戰故事。後來的宣傳及預告片都毫不諱言這個情節。

撰文︰寇斯珮

觀眾被清楚告知,韋史密夫扮演的退休特工將會大戰23歲的自己,進入戲院之後,觀眾會發現預告並沒有玩文字遊戲,《雙子任務》就是這樣一部電影。

早在1997年,迪士尼就開始策劃這樣一部電影,只是當時的電影特效還很難使同一個演員以不同年齡的面貌出現在同一個畫面內,計劃被擱置了。最早屬意的導演東尼.史葛(Tony Scott)也未能正式簽約。劇本輾轉被天空之舞製作公司買下,在2017年與李安簽約,終於落實開拍。

主角韋史密夫扮演的退休特工將會大戰23歲的自己。(《雙子任務:疊影危機》劇照)

如今的電影特技已經可以將演員的面孔年輕化,製作方可以很容易將相差近30歲的韋史密夫同時呈現給觀眾。除此之外,李安將上部電影《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所採用的高幀拍攝沿用到新作之中,真實地捕捉人物表情與動作,也使得這部動作電影呈現出更多可欣賞的細節。

從《少年Pi的奇幻漂流》開始,李安已經醉心技術突破,但都不如《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與《雙子任務》走得前。《中場戰事》票房失利之後,李安接下了《雙子任務》,或許想借助更親民的電影類型和故事情節來施行進一步的影像實驗。遺憾的是,《雙子任務》的票房與口碑再度失利,比《中場戰事》的評價還更不如。以市場角度看,李安的技術嘗試又一次失敗了。

《雙子任務》的劇情並不複雜,或許因為故事的重點早已放送給觀眾,電影連反派是誰都毫不掩飾,一開始已經攤牌,男主角也幾乎立刻在相遇之後意識到對方是自己的克隆體。因框架已經設定好,電影的重點迅速轉往視覺方面。這才是李安高幀拍攝的用武之處。《中場戰事》裏的戰爭場面畢竟只是少數,這項技術帶來的最大衝擊是觀眾可以真切地看到演員的細微表情,它將視野之中的物體與人距離拉近了許多。《雙子任務》雖然依然有大量臉部特寫,在劇情配合下,變為凝視同一人物不同年齡階段的臉部表達,這樣一來,無疑為不同類型的觀眾提供了更容易欣賞的入口。

《雙子任務:疊影危機》的動作場面是出色的,許多場景和互動像極了電玩。(《雙子任務:疊影危機》劇照)

電影的動作場面是出色的,許多場景和互動像極了電玩。也因為細緻的表現,讓動作中來往的人更加真實。觀眾在觀看整部電影的動作戲時,即便是普通的2D版本,也會有強烈的沉浸感,彷彿親臨現場。剪輯沒有讓人過度目不暇接,在清楚交代雙方的你來我往之餘,李安留出了充足的空白讓觀眾反應,也在交戰時避開了過度的肉搏,在回合式的搏鬥和貼身戰之間保留了恰好的兼容。

影片失敗的地方可能在於這部戲的概念,它確實屬於克隆技術剛誕生時的概念。當初所設想的倫理掙扎,在其後的二十年已經被大致闡述過了。李安不想錯過這個議題,可又無法或毋須再詳細闡述,演員也不見得可以駕馭這樣的內心戲。韋史密夫不是沒有實力,而是他確實很少接演不凝重但細膩的人,還要飾演兩個不同年齡段的自己。編劇的水準不足,導演空有心,卻無法避免地讓角色的互動變成自戀意味濃郁的場景。男主角的反省和疑惑都太淺,對二十年前的動作電影肯定足夠,在如今的李安作品中看來,則成了難以忽略的短板。

男主角的反省和疑惑都太淺,對二十年前的動作電影肯定足夠,在如今的李安作品中看來,則成了難以忽略的短板。(《雙子任務:疊影危機》劇照)

在幾乎沒有倫理需要演繹,卻又不得不演繹時,李安擅長的情感戲變成了匆忙的過場。對觀眾來說,應該嚴肅對待還是一笑置之,是觀影時不得不面對的搖擺。美國商業電影面前,觀眾只想要娛樂的心情並沒有錯,可是《雙子任務》即便不討論,它沾染的主題也不輕鬆。這種模糊的定位從評論或市場的角度來看都不是好事。它也就幾乎注定了現在的結果,票房上不理想,口碑上同樣失敗。不過,若是帶着體驗的心態,觀眾在看《雙子任務》時還是能收獲許多新鮮的感受。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不是李安怎麼去拍一個人面對自己時的心理變化,而是在激烈的動作場面裏,李安想把鏡頭—觀眾的眼睛—放在哪一個位置。《雙子任務》往往以奇特的處理安插鏡頭的位置,而高幀拍攝影片為觀眾帶來新鮮的感受,我們從來沒有這麼真切地將自己放進一部動作電影裏,即便它在嚴肅與放鬆之間尷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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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刊登於第184期《香港01》周報(2019年10月14日)《《雙子任務:疊影危機》在嚴肅與熱鬧之間》,網上標題為編輯重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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