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封不封城 對非洲基層來說竟也像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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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遠離城市和貧民窟的戒嚴生活,也不代表就此好過。在約翰內斯堡東南邊300公里的KwaZulu Natal鎮上,年輕人Sizwe Kerkes Miya本來在學校擔任生活技能教育的導師,學校被封鎖就意味着他要和南非百分之三十的失業大軍一樣,過着有一天沒一天的日子。雖然他所在的地方沒有軍警驅趕,只是間中有警察巡邏,但是,戒嚴使當地大部份的商店和街道上的小販都得休息,彼此過着沒有明天的日子。按國際勞工組織統計,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國家的地下產業勞動軍佔66%,封城就等於直接斷了他們的米糧,使他們無法度日,而且,在南非和整個非洲也是如此。

撰文:黃杰

承接上文:【新冠肺炎】當貧窮遇上瘟疫 非洲的抗疫悲歌

Sizwe表示,不只是大小商店的商家和小販們,甚至連提供接送的計程車司機也無法為生。大部份人都對明天感到非常焦慮和不安。縱使他認為戒嚴看似是必需的,但大部份人根本無法承受戒嚴帶來的經濟打擊。現在,他只能依靠父親的存款度日。因此,南非最大的「全國金屬行業工人工會」在3月25日發表聲明,批評政府並未充分考慮工人的利益,「南非政府、銀行和富人們會受到這個國際流行病的傷害,但工人階級受到的傷害最大……更是岌岌可危的經濟形勢的犧牲者。」

在南非,被視為非必要的商業活動都已暫停,協助防止疫情擴散。(資料圖片/美聯社)

在約翰內斯堡東北100公里的Emalahleni小鎮上,Nthabiseng Sikompilo Hlongwa是當地教育局的職員,她表示小鎮較為平靜,沒有看到警察因戒嚴而粗暴對待民眾,但是疫情最可怕的地方既非病毒本身或是粗暴打擊,而是其後的經濟損傷。「最令人不安的是沒有人知道戒嚴何時會結束……感覺就像是我們因為沒有犯下的罪而被監禁。」她說,最煩惱的問題就是金錢。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次新冠肺炎疫情的衝擊就等於是直接失業,南非的失業率已經達到百分之三十的臨界點,很容易造成社會動盪。

縱使政府要求僱主繼續支薪給受疫情影響的員工,並發放食物券供窮人使用,但是,政府推出的短期措施亦難以紓緩因疫情帶來的問題。因為第三世界的銀行不像美元霸權中心的美國那樣,可以隨便印鈔刺激經濟,政府一旦印鈔,南非盾便會大幅貶價。在此次疫情的衝擊下,南非幣一度從1港元兌2南非幣貶值至2.5。這代表了很多依靠進口商品的小型商人已經因為這次疫情而面臨負債,使本來已經衰退的經濟更雪上加霜。此次疫情引爆了南非長期積累的社會問題,從警察執法到基層民生、從工作地下化到匯率不穩定,都透過這場疫情全面引發了。

然而,南非的例子僅僅是非洲面對疫情之下,被迫停止經濟活動而引發積累已久的社會問題的冰山一角。在非洲,每一處因為全球經濟需求側至供給側的大斷鏈而受影響的國家、每一個需要封城的貧民窟和小鎮,都面臨着相類似的衝擊。可以說,在最好的預算之中,即使非洲因為及時反應而躲過了疫情的一劫,還是逃不過其後的經濟寒冬的影響。此次世紀大瘟疫對於非洲來說,不但是公共衞生的一場硬仗,更血洗了此前累積多年的發展成果。

此次世紀大瘟疫對於非洲來說,不但是公共衞生的一場硬仗,更血洗了此前累積多年的發展成果。(資料圖片/美聯社)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於4月中旬出版的《區域經濟展望報告》預測,2020年世界經濟將會萎縮3%,比2008年的金融海嘯還要嚴重。其中撒哈拉以南的非洲會萎縮1.6%,經歷近年前所未見的經濟衰退,其中以南非和尼日利亞最為嚴重,分別萎縮5.8%和3.4%。雖然國際上的其他經濟數據遠比非洲為差,如歐洲地區萎縮7.5%,但是,嚴峻的國際環境下,受災的往往就是最沒有保障的第三世界國家:該報告還指出,已經有900億美元的投資資金從發展中經濟體流回第一世界,使本來艱難的發展之路更為崎嶇。

就算是非洲最發達的南非,也面對各種難題。總統拉馬福薩被視為弱勢政府,無法挽回經濟步向衰落的現實。國內有超過1,000萬人失業,土地改革遙遙無期,一間又一間經營不善的公營企業迫使政府一次又一次注資紓困(bailout),市民連最基本的電力供應也沒有。

信貸評級機構穆迪3月27日更將南非的債券貶為「垃圾」(junk)等級。在重重的社會問題下,如何克服此次全球性重大危機,將會是南非這個國家面對的重大考驗和發展轉捩點。縱使拉馬福薩因抗疫一仗稍有成績而提振民望,但是經濟現實卻令這個種族分化的社會承受煎熬。

駐南非的中國學者蔣暉在微信公眾號「保馬」(Pour Marx)上連載的《南非疫情日記》中提到,在後種族隔離的社會中,南非實際上就是「一制兩國」:一個國家制度下,包含了以白人為主的富裕國度和主要是黑人的貧窮國度。這導致社會的嚴重分化,以及工人階級的利益長期被執政者漠視。此次疫情使原本的社會不公平更加明顯地暴露出來,變成這個階級社會無法修補的裂痕。南非的貧民窟如是,整個非洲內部的不平等也如是。

南非總統馬福薩曾在上電視示範戴口罩鬧笑話。(資料圖片)

至於非洲大陸上另一個經濟巨人尼日利亞,同樣深受疫情影響。尼日利亞以石油出口為主要收入,國際油價走低對該國經濟打擊甚重,如今俄羅斯和沙特阿拉伯之間的油價戰更令其難以招架。幾年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還將尼日利亞追捧為經濟發展的一個模範榜樣,可是疫情讓這個非洲巨人陷入一貧如洗境地,只能賠錢賣油來確保國內的資金流。

這兩個國家的案例都表明,非洲過往的發展是何其脆弱,總是在國際危機前首先充當受害者,相反,佔據金融霸主地位的一眾西方國家卻可以獨善其身,以巨量印鈔的方式捱過一次次的經濟危機,並將泡沫轉嫁給第三世界的窮國。

因為非洲聯盟的果斷措施,以及非洲的特殊地理位置,疫情似乎不會在非洲大規模爆發,而非洲亦有足夠的能力應付外來的輸入病例,並且已經開始着手預防社區感染。正如世界衞生組織非洲地區辦公室主任Matshidiso Rebecca Moeti在記者會上表示,現在已經積極訓練各國政府如何推動防疫措施,為社區衞生打下重要的基礎。相比起歐美諸國的怠慢態度,非洲可謂未雨綢繆。因為疫情造成的經濟餘震,最終還是會波及整個非洲。

4月25日尼日利亞拉各斯一對母子領取尼日利亞紅十字會分發的食物。(資料圖片/美聯社)

貧窮比疫情更可怕

約翰內斯堡大學教授Alex Broadbent對英國媒體《Spiked》表示,現時採取的封城措施對弱勢社群帶來重大威脅,最終死於飢餓的人或會超越新冠肺炎。百分之三十的失業率或會繼續上升,依賴政府救濟金的1,700萬人也是岌岌可危。

他指出,非洲正在面臨要麵包還是要防疫的兩難抉擇,並不能只是仿效歐洲、美國或是中國,畢竟非洲面對的就是非洲自身的問題和條件。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非洲的人口年齡分布:非洲年齡中位數是19.2歲,只有6%的人是65歲以上。因此,非洲的新冠肺炎死亡率不會如發達國家那樣高。

非洲正在面臨要麵包還是要防疫的兩難抉擇。(資料圖片/法新社)

然而,營養不良卻是影響非洲大多數人口的難題。2008年的經濟危機導致接近十億人口營養不良,這次的重大公共衞生危機只會加劇此現象。因此,非洲面臨着非常艱難的抉擇,到底公共政策要以哪個目標為中心。

其實非洲最終的選擇似乎已有定案,多國都選擇中國式封城措施,而其後的經濟危機只有在未來一年才會慢慢現形。這個艱難的抉擇可以說就是非洲的抗疫悲歌,不管走哪一條道路都沒有完美的答案。可以說,除了新冠病毒這個隱形的敵人,貧窮才是非洲最大的敵人,也可能是未來幾十年都無法擺脫的魔咒。

上文刊登於第212期《香港01》周報(2020年5月4日)《當貧窮遇上瘟疫 非洲的抗疫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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