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全球追責中國」恐是錯覺 真正升級的是中美輿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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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擴散仍沒有明顯的放緩迹象,近期追溯病毒源頭成為了西方輿論關注的焦點。而在諸多輿論聲音中,要求問責中國的話語不絕於耳,除了「中國製造病毒」的指控,還有更多評論者與媒體加入「中國隱瞞疫情既害了自己又連累世界」的論述。特別是在擁有眾多華文媒體的香港、台灣、北美等地,對「討伐之聲」報道篇幅不斷加大,給這些地方的輿論場形成一種認知,即國際社會正在「愈發統一地對中國追責」,即使沒有要求中國賠償,也在要求中國在某種程度上為新冠肺炎疫情負責。但仔細分析之下就會發現,這並非事實。

事實上,對中國的聲討主要集中在美國政界與西方國家的媒體,而在政府官方層面,美國之外的西方國家中,西歐諸國、澳洲、新西蘭、加拿大等國或許對中國存在一定的不滿情緒—這更多是面對本國疫情壓力下的反應—但在公開場合均沒有發表過對中國「追責」的言論。

澳洲總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5月1日曾表示,沒有證據顯示引發新冠肺炎疫情的病毒來自中國武漢的實驗室。英國國防大臣華萊士(Ben Wallace)上周一(5月4日)接受英國媒體採訪時認為,中國的確要回應最初報告疫情的問題,並且需要對得知的情況「公開透明」,但他同時也表示,應在全球戰勝疫情之後再調查新冠病毒出現的原因,現在關於中國或其他國家應為疫情負責的臆測或爭辯,「無助於英國抗擊疫情」。

最近的例子是,當一家澳洲媒體披露出一份號稱是「五眼聯盟」(由美國、英國、澳洲、新西蘭和加拿大組成的情報共享聯盟)發布的指摘中國掩蓋疫情的「15頁文件」,涉事國家的反應都相當謹慎。

圖為5月1日,莫里森在堪培拉出席記者會。(美聯社)

特朗普蓬佩奧唱雙簧

熱衷於對中國追責的,只有美國政府,確切地說,主要是美國總統特朗普與國務卿蓬佩奧兩人。4月27日,特朗普首次就起訴中國的問題表態說,「(索賠金額)要比1,600億美元多得多。」在4月30日的白宮記者會上,特朗普更是拋出「重磅炸彈」,聲稱他看過相關證據,表明武漢病毒研究所是新冠病毒的來源,但拒絕對此詳細說明。5月3日,特朗普在林肯紀念堂接受美國霍士(Fox)電視台採訪時,聲言中國毫無疑問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問題上誤導了國際社會,試圖「掩蓋實情」,而且遲遲不讓美國專家和世界衞生組織(WHO)專家入境調查。不過在《紐約郵報》上周二(5月5日)刊出的專訪中,特朗普的口徑稍有調整,稱他知道美國的情報機構仍在追查病毒源頭是否來自中國武漢一個實驗室,並強調自己了解情報。

蓬佩奧則多次肯定地宣稱中國是病毒源頭。5月3日,蓬佩奧接受美國廣播公司(ABC)採訪時,表示「我們握有很充足的證據證明新冠病毒源自於該研究所」。上周三(5月6日),在美國國務院的記者會上,蓬佩奧再次表示「有大量的證據顯示,病毒來自實驗室」,儘管「情報部門仍在仔細地尋找這種病毒的源頭」,但是「有一個簡單的方法來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透明和開放」。

不過,即便是美國政府內部,也有不少人同特朗普與蓬佩奧唱反調。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米利(Mark Milley)上周二在五角大樓表示,目前已有證據顯示,新冠病毒來自自然,並非人造。作為美國十幾個情報及安全機構的「總協調」,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也早在4月30日就發表聲明說,美國情報界認同廣泛科學共識—新冠病毒非人造或經過基因修改。

美國的不少西方盟友亦對特朗普與蓬佩奧指摘中國的說法充滿懷疑。上周五(5月8日)有德國媒體報道,德國情報部門提交給德國國防部長卡倫鮑爾(AKK)的一份報告斷定,美國的指摘是為了故意轉移公眾對於特朗普總統「自身失誤」的關注。西方國家之外,日韓、東盟等中國近鄰,以及東歐、非洲、中東等國官方也沒有任何指摘或「追責」之類的表態。恰恰相反,上述地區的政府大多表達了對中國抗疫的理解、認可與支持。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多次表示,相信中國會為新冠病毒疫情的蔓延付出代價,並暗示疫情導致美國加速與中國脱鈎將是中國付出代價的一部分。(資料圖片/美聯社)

港台輿論放大「反中」聲浪

由此看來,所謂「國際社會對中國追責」,其實只是「中美博疫」的一個維度。對於美國政治人物來說,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傷害是經濟的、社會的、體制性的,甚至是地緣戰略性的。誰是零號病人,或者真正的零號病人能否得到科學上的確認,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疫情只是用來負面包裝中國、升級對華博弈、謀求個人國內政治利益的又一個工具而已。這也是為什麼美國共和黨參議院委員會近期給黨內各競選陣營發送一份備忘錄,建議共和黨候選人通過積極攻擊中國來應對本地的新冠疫情。

由此可見,香港、台灣、北美等地的華人群體存在「國際社會都在追責中國」的觀感,恐怕只是由於美國政府的表態受到廣泛關注,在國際輿論中掌握着更多話語權,對港台與北美的華人圈子更是有較大影響力,因而造成錯覺。

面對美國方面的不斷發難,中國官方近期開始反守為攻,實施了不同風格的輿論回應。最顯而易見的是自4月26日起,《人民日報》、新華社、央視這三大官媒平台連續發表多篇點名批評蓬佩奧的評論。其中4月27日至30日,央視以每天一篇「國際銳評」的頻率,嚴厲指摘蓬佩奧急於「甩鍋」,以及企圖脅迫世衞的行為是「突破做人底線」,散播「政治病毒」、「向全世界叫板」,正把自己變成人類公敵。新華社也於4月26日、28日分別發表時評,稱「蓬佩奧式荒誕邏輯包藏禍心」,「威脅訛詐世衞組織不得人心」。《人民日報》則於4月29日刊發署名為「鐘聲」的評論,質問蓬佩奧等美國政客「這樣的拙劣表演還要持續多久」。

中國外交部的記者會已經逐漸變成不斷闢謠和反駁美國言論的場地。圖為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資料圖片/中國外交部)

中國反守為攻搶話語權

當蓬佩奧於5月3日表示病毒來自武漢實驗室「證據確鑿」後,中國三大官媒在第二天集體反擊,「噴毒造謠」、「邪惡政客」、「招搖撞騙」等修辭讓中方反駁的嚴厲程度達到新高度。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評論中使用了諸如「撒謊成性的活寶」、「蓬佩奧的嘴,騙人的鬼」等生活化口語和網絡語言,與三大官媒平時的嚴肅風格形成不小的反差。5月6日,《人民日報》、央視等播發的評論中,「忽悠全世界」、「頻頻打臉」、「事出無常必有妖」等用詞,延續着這種「接地氣」的風格。

除了針對蓬佩奧的言論回擊,《人民日報》還將矛頭對準整個美國政府,以圖文的方式分別製作了《十問美國政府》、《十問美國政客》,直指美國國內疫情防控不及時、防疫措施不力等問題,甚至還將問題擴展到了「美國在前蘇聯國家建立的多個生物實驗室到底在開展什麼秘密研究」、「為什麼拯救上千名官兵生命英雄艦長克羅澤爾(Brett Crozier)會被免職」等頗為硬核的美國內政。不少內地媒體轉載這兩則「十問」的圖文時在標題上冠以「亮劍」的字樣。

最新開啟的系列評論,是《人民日報》旗下「人民網」的「請問美國政客」系列,從上周四(5月7日)開始一天一篇,目前已發表《請問美國政客,老人有活下去的權利嗎》、《再問美國政客,這就是你們說的人權嗎》等多篇文章。

官媒不斷拋出評論文章之外,新華社在傳播方式上的新嘗試也收到了效果,其製作的動畫《中國兵馬俑與美國自由女神像的對話》按照疫情在全世界發生的時間線,分別對比中美兩國的做法,並借兵馬俑與自由女神像的動畫形象之口說出來,諷刺美國政客對中國的批評指摘是典型的「甩鍋」。這則動畫視頻只有短短的1分26秒,但在YouTube等視頻平台上收穫了相當高的播放數與評論數。

新華社製作的動畫《中國兵馬俑與美國自由女神像的對話》按照疫情在全世界發生的時間線,分別對比中美兩國的做法。(新華社短片截圖)

同時,中國外交部記者會也是中國作出輿論反擊的「常規力量」,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上周五的記者會上笑稱:「這段時間例行記者會基本上成了蓬佩奧先生謠言的闢謠場所」。此外,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近期也頻繁發聲,他意有所指地稱「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所坐的位置比較高,但並不意味着他的智商、情商也很高」,外界普遍視為暗批蓬佩奧等美國政客。崔天凱同時反覆強調病毒來源需要科學家去探索,「希望大家相信科學」, 上周三他還在《華盛頓郵報》撰文表示,「逢中必反」的指摘遊戲該結束了。

可以看出,在應對美國的指摘方面,中國既有「以不變應萬變」的傳統基調,也有反守為攻的主動出擊,將輿論戰的強度提高到新的層級,而不再是以往的被動接招。未來中國政府是否會像一些學者建議的那樣,主動發布「抗擊疫情白皮書」(包括與世衞合作的白皮書),以及中國內地的智庫界是否也能積極發聲與西方的索賠聲音「對線」,將是一大看點。

上文刊登於第213期《香港01》周報(2020年5月11日)《「全球追責中國」恐是錯覺 真正升級的是中美輿論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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