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雨.影評】師生禁忌戀刺破女性妥協與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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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導演陳哲藝在一鳴驚人的《爸媽不在家》之後,又帶着《熱帶雨》出現在大眾面前,仍舊由楊雁雁與許家樂主演。一如前作,《熱帶雨》為金馬獎賞識,給予多項入圍肯定,最後還抱得影后獎座歸。

撰文︰寇斯珮

曾經在銀幕上扮演母子的楊雁雁和許家樂,如今是老師和學生。楊雁雁是從馬來西亞到新加坡工作的中文教師阿玲,許家樂則是班級裏中文程度不好的學生之一。阿玲年紀不小,但仍希望和丈夫嘗試家庭計劃,生養自己的小孩。丈夫卻心不在焉,後來還被發現有外遇。因為中文在新加坡普遍不受重視,阿玲在學校也處於尷尬的位置,同事和學生都沒能給予她足夠的尊重。唯一和她比較親密的人是行動不便的家翁,惜不久之後中風去世了。

曾在銀幕上扮演母子的楊雁雁(左)和許家樂(右),如今是老師和學生。(《熱帶雨》劇照)

《爸媽不在家》以小孩少不更事的眼睛去看新加坡這座城市所發生的問題,《熱帶雨》則是用外來女性的眼睛去看新加坡。或許也是在講,導演的創作技法開始成熟了。楊雁雁與許家樂也各自成長了,前者更懂得用內斂的方式表演,哪怕角色是坦然面對情緒的女性,也有了更多層次。許家樂是導演口中的天才型演員,他的利落演出配合新加坡國語的口音絲毫沒有令港台地區觀眾感到陌生,反而相當具有說服力,能突破角色的地域限制,產生共振。

新加坡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社會構成,其實有足夠多的素材鑄就一種真實影像。可惜長久以來,新加坡的電影市場無法支持當地的寫實作品,並形成新風,大概也是如此,陳哲藝兩部電影先後隔了六年。《熱帶雨》提到的中文困境和女性中年際遇都是真實的問題,不過二者如何結合,才產生更大的能量?

《熱帶雨》提到的中文困境和女性中年際遇都是真實的問題。(《熱帶雨》劇照)

阿玲這個老師角色大家不會陌生,在過去的華語電影中,創作者找到了許多方法來呈現這樣的角色。她與丈夫、與家翁的關係,以及與原生家庭的關係,本身已經相當值得書寫。陳哲藝沒有停留在這個地方,而是保留她在家庭中遭遇挫折之後,進一步寫她的職場抑鬱,不只是現實中的打擊,還包括了理想形態上的受挫—賴以生存的中文被輕視。這樣活在圍城的人物,天然就具備各種戲劇性。雖則小孩子的視角更適合這種疏離的氛圍,他觀察到的一切不需要由劇本完整地解釋,中年女性的困惑則不能僅僅依靠平淡的感受去完成。

在《熱帶雨》之中,阿玲甚至和許家樂扮演的學生發生了關係。這個角色生活在無出口的壓抑之中,或許這一段師生戀也是她唯一反抗的機會。陳哲藝用很大膽的方式拍攝了師生戀的情慾戲,尤其是指導曾經扮演母子的演員演繹成人化的情慾,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的大膽,也是在訴說女主角遭遇的某種荒唐。最終導致了她生活上的改變。

阿玲這個角色生活在無出口的壓抑之中,或許這一段師生戀也是她唯一反抗的機會。(《熱帶雨》劇照)

我們可以將這些書寫結合起來,從女性電影的角度分析。它寫出了男權強盛的社會中,女性的無奈。阿玲希望藉生育提高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與學生之間的情感恐怕也是想淡化工作上的不快,最終這兩種期待都沒有達成。《熱帶雨》刺破了女性的某種妥協和幻想,近乎無情地將她們喚醒,讓她們重新審視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

不過,最後的結局還是讓觀眾有些不知所措,阿玲最終離開新加坡,選擇回到自己的家鄉馬來西亞。它彷彿想要表明,女性在當代社會中的出路是回歸家庭——至少它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如此。這個結尾削弱了整齣影片在前期不斷建構的現實呈現和批判力量,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二者之間的矛盾也就產生了一股奇怪的戲劇力量,它雖然能引發感染力,卻很難推敲出順理成章的邏輯關係。而身為觀眾,很難判斷這是導演屈從了商業電影的公式,還是他沒能思考出更有力量的解決方案。

最後的結局還是讓觀眾有些不知所措,阿玲最終離開新加坡,選擇回到自己的家鄉馬來西亞。(《熱帶雨》劇照)

這似乎變成了《熱帶雨》功虧一簣的地方。所有的尖銳和力度都被最後難以忽略的溫情融化了。這是劇本上的弱點,也變成了人物和整部電影情感流變的弱點。我們是多麼希望它能有一個更有膽識、更具張力的結尾。若真如此,或許它在金馬獎的成績還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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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刊登於第215期《香港01》周報(2020年5月25日)《《熱帶雨》禁忌之戀不抵溫情》,網上標題為編輯重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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