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指成分股即將大改革 「香港公司」還站得住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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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生指數公司去年12月中就恒指成分改革進行諮詢,定於下周一(3月1日)公布結果。其中建議恒指要拓展成分股數目至65或80間,更要「保持香港公司代表性」。只是,細看現有52隻成分股排名,支撐恒指早前再上三萬點的多是內地新經濟企業,與香港傳統藍籌關係不大。若要恒指保持本地公司代表性,除改革指數成分,更應思考如何培養出屬於有競爭力的香港公司。另外,恒指改革事關香港作為「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的未來,對成分股的納入理應有更清晰的釐定,才能助力本港企業佈局,打造香港在中國發展藍圖的戰略角色。

恒指創新高 港企走下坡

對比2005 年,香港股票市場的總市值由8.2萬億元增長至 2020年的45.6萬億元,升幅達 458%,恒指近期更屢破三萬大關。在這十五年間,香港股票市場發生了兩大變化:其一,是從陸港企業各佔「半壁江山」,演變成以內地企業為主導的市場結構,其市值佔比已從41.6%提高至79.0%;其二,香港交易所在2018年改革上市制度後,大批內地新興資訊科技企業來港上市,推動整個股票市場的結構從以舊經濟主導向新經濟主導變化,資訊科技業更於2019年超越金融業,成為香港股票市場中市值佔比最大的行業,達到35.4%。

恒指1月份一舉衝破3萬點。(資料圖片)

中信銀行(國際)首席經濟師廖群認為,恒生指數作為股票市場的寒暑表,難免需要因應市場上的企業表現作出調整,而這也導致「恒生指數現在更多反映的是內地信息經濟的狀況」。他表示,這種變化是一個「必然」和「自然」的過程。

首先,從程序角度,「恒指根據股票表現來調整,如果不活躍或弱勢,就會被踢出去,表現好的、新興的股票就會進來,這個結果就是新經濟股票,尤其是互聯網新興產業進來的特別多。」其次,全球都在產業升級,而這點在中國表現得特別突出,中概股市值猛漲有其邏輯支撐,「中國屬於崛起中的新信息經濟體,新興產業生長得更快,傳統的淘汰得更快。」

過去一個月,在內地新經濟企業強勢表現之下,恒指頻破三萬點,而新股凍資更是屢創新高。與頗具韌性和前景的內地新經濟企業相比,守舊的香港藍籌股逐漸走向失落。截至2月19日,現時的52隻成分股中,市值破萬億的五間公司分別是騰訊、阿里巴巴、美團、建設銀行和友邦公司,香港企業早已無影無蹤。早前快手科技上市即達萬億市值,反觀傳統藍籌的五大香港地產商相加僅超其市值的一半(下表)

據廖群分析,新經濟企業市值高企原因有兩點。首先是全球的大「放水」,「疫情帶來長期的經濟衰退。全球的政府,特別是發達國家,為了保住經濟而『無限』的量化寬鬆。而市場需求沒有增長,所以,錢變多了但流到實體經濟的並不多,就都流入股票市場上的優質資產中。」其二,股票市場需要想象力,「買股票的人是買將來和買成長。就算你現在(體量)很大,你不成長買你沒用的」,來港上市的新經濟企業迎合了社會科技進步潮流,前景光明,反觀傳統藍籌雖歷史悠久、資金健康,但發展空間有限,股民自然「投票」給新經濟。

經濟模式守舊 港企代表性靠門面?

恒指公司去年底提出《優化「恒生指數」持續成為香港市場最具代表性和 最重要的市場基準之建議》,其一目標是「維持被分類香港公司的成分股在一定數量」,又強調儘管港企市值佔比漸下降,但因為「恒生指數是香港股票市場的主要基準」,所以恒指應維持「一定程度的香港地區代表性」。但廖群指出,香港資本市場反映本地實體經濟能力有限,不過,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內地企業的融資中心,本地公司在資本市場中佔比較少也是情理之中,「大部分是本地公司的話,反而國際金融中心的功能會漸弱。」

話雖如此,恒生指數亦不過是秉持「優勝劣汰」原則的競技場。縱觀被動跟著資本市場變化的恒指成分股,不難看見香港企業的節節敗退,還有香港經濟的守舊與滯後。不難預見,如果香港僅靠修改恒指的納入門檻和指數模型這些門面功夫,其實難以真正令資本市場指數能夠「保持香港公司代表性」,因為真正亟需解決的癥結是香港經濟結構固化的問題。

「這要求香港的經濟走向多元化。」廖群說,「如果還是金融業發達而其他全都弱勢的話,能擠進來(恒指)的(香港企業)也不多」,因為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金融業還有發展空間,不排除會有新企業出現,「但香港只光靠一個行業能進來的(企業),還是頂不過內地大批的新經濟企業,所以還是要求本地產業走向升級和多元化。」

廖群建議香港「兩條腿走路」,不能再依賴外循環樞紐角色帶來的紅利,亦要放眼內地市場,積極參與「內循環」。(資料圖片)

本地產業的升級和多元化,自然是向新經濟邁進,培育本地的科技創新企業,但受限於畸形的產業結構,失去工業多年的香港很難實現「產研結合」,近年來培育的獨角獸如大疆創新、商湯科技都流向深圳。廖群就此強調,儘管香港已開始著力發展信息經濟,例如成立創新及科技局,但目前明顯還沒有形成有利科創的環境:「跟深圳比還是比不上,它有內地廣大的市場,周圍東莞、惠州都是它的製造業基地。雖然香港的大學科研能力很強,但還是停留在理論層面。光有理論,沒有應用的話,誰來買你的東西?」

廖群建議香港「兩條腿走路」,不能再依賴外循環樞紐角色帶來的紅利,亦要放眼內地市場,積極參與「內循環」。「你要在科創有所突破,只能從內循環,就是深圳、大灣區合作,不可能跟馬來西亞、新加坡合作的,它們本身都沒有這種產業環境。」廖群笑言,「你要產業環境,可以跟矽谷合作,但美國那麼遠,還不見得讓你去。旁邊就有一個現成的,僅次於硅谷的科創中心,香港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基礎研究的優勢,和深圳的產業優勢結合,走出一條新的路。」

釐清「香港公司」定義 顧及香港與國家發展戰略

話說回來,恒指改革亦非「無用功」,若按《諮詢文件》所言,將成分股從現時的52隻拓寬到65至80隻,刪去上市歷史兩年等條件,可助恒指更科學的反映股票市場的情況。廖群甚至認為,恒指改制有意引導香港股票市場的結構性發展:「通過強調『香港地區的代表性』,將更多香港企業納入恒指的考慮範圍,從而去引導、培養本地公司。」

然而,什麼才是恒生指數定義下的「香港公司」?「香港公司」是否就是「本地公司」?記者曾以電郵向恒生指數公司查詢,惟對方沒有正面回應。其後記者查閱恒生指數公司的《指數編算總則》,發現恒指公司將香港上市證券的地域分類如下表:

有趣的是,根據《指數編算總則》,外資港企與本地港企都被無差別納入指數模型內的「香港公司」。因為《總則》按地域把上市公司分為「外國公司」和「大中華公司」兩大類別,前者是指在香港、澳門及中國內地等大中華地區以外註冊,而主要業務亦是來自大中華地區以外地區的公司;後者則再被劃分為「香港證券」和「內地證券」,其中「香港證券」是指超過50%收入來自中國內地以外的香港公司,而其利潤和資產分佈都會納入考量——所以,那些在香港設立辦事處或分公司,但母公司為美資、英資的公司,如友邦保險、滙豐控股、百威亞太等,亦相當於「大中華公司」下的「香港證券」。

問題是,若以此為基礎保持恒生指數的「香港公司代表性」,又能否真正反映出指數的「地區代表性」?也就是說,如果恒生指數公司進一步改革恒生成分股時,並不更新地域分類以釐清「本地港企」與「外資港企」的定義,那指數改革對於本地企業和經濟的引導亦有限。

其次,既然現時半個恒生指數都由中資企業支撐,那香港不但要做「國際的香港」,更加要做「中國的國際的香港」。《諮詢文件》中,恒指公司建議將「成份股權重上限由 10%降至 8%;及劃一現有成份股和同股不同權/第二上市成份股權重上限至 8%」,並建議取消合資格候選成分股兩年的上市時間要求;外界普遍看好,這或促使更多內地新經濟企業變身「藍籌股」,廖群亦相信,恒指改革能夠推動香港資本市場進一步與中國經濟接軌。

其次,既然現時半個恒生指數都由中資企業支撐,那香港不但要做「國際的香港」,更加要做「中國的國際的香港」。(資料圖片)

對於香港而言,這是迎合國家戰略,鞏固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的好機會。「香港作為『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肯定需要越來越多的內地企業來香港融資,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功能才能發揮出來。」廖群強調,「(香港)必須一頭接內,一頭接外。內地的市場非常大,外面的錢也非常多,能把二者結合好,就是香港的優勢所在。」

而香港金融業的積極改革,對中國經濟未來的發展有戰略性的意義。從融資角度,香港股票市場能有效分流國內排隊上市的公司,吸納國際資本。廖群解釋,「國內股票市場容量有限,排隊時間太長,再好的公司都要排隊......既然內地競爭那麼厲害,而香港又能比較順利上市的話,企業自然願意來香港。」從國際化和現代化的角度,香港作為成熟的「國際金融中心」,股票市場的國際化程度高於深圳和上海,「企業來到香港上市,對其長遠發展也有好處」,因為「上市後公佈季報、半年報、年報,都是國際的標準。公佈後還有國際的經濟分析師來分析企業經營情況,可以推動企業管理和融資的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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