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向心理學家有沒有資格作道德評價？如果他們只談什麼方法能令我們快樂，又如何能說某一種方法比另一種方法更令我們快樂，或者某種性格比某種性格更值得培養呢？他們似乎需要完整的道德圖象。至於享樂式和發展式的道德觀是否可以融和，似乎只是想當然的兼容並包。

淺談正向心理學

假設我們都知道快樂（happiness）是什麼了，我們該做什麼才能得到快樂呢？正向心理學（positive psychology）就是回答這個問題。

正向心理學是心理學的新領域，它們不像傳統的心理學那樣，只著重精神病的研究。他們想擺脫過去心理學家那種「疾病模型」，比如如何醫治精神病，去關心如何令人快樂的方法。他們認為可以用科學方法去了解人的思想、感覺和行為。它關注的是精神健康、人的良好運作（well-functioning）和性格優勢（character strength），也著眼於如何得到有經驗研究支持的，獲取快樂的方法。

大家應該不難接觸正向心理學的「庸俗版」︰吃吃下午茶、談談戀愛、幫助別人、給別人一個擁抱，或者睡前寫下今天三件最快樂的事，以上方法都能助你快樂。

其實，正向心理學不只看個人的快樂，更看群體的快樂。它也不是叫我們自私，只著重我們自己的正面情緒。正向心理學相信，一個人的正向心理，有助整個社群快樂。

正向心理學有什麼高深哲學在其中，會不會只是自我幫助（self-help）？當中甚至有「政治任務」？著名記者芭芭拉．艾倫瑞克在《失控的正向思考》一書就指出這些「正向思考」往往服務右派價值︰你不快樂，是你自己的責任，與社會無關。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們先研究一下正向心理學是什麼，再說。

（2）

據說，正向心理學是Mihaly Csikszentmihalyi 和Martin Seligman在1997年一次假期閒聊中「誕生」的。又有說其實是Seligman 在其玫瑰園裏「得道」︰她女兒五歲時，在玫瑰園想要父親的注意，但這個父親卻對女兒兇巴巴。女兒當然不高興了，問爸爸︰「你記得我三四歲時常發牢騷嗎？當我五歲時，我決定停止。我都可以不發牢騷，你也可以！」

Seligman覺醒了。原來做對事和做好事，才該是眼光所在，而非老是看做錯什麼事呀。多關注我們自己的強項而非弱點，兄弟！

正向心理學現在已成顯學。數百間美國大學正開設正向心理學課程，賓夕法尼亞大學亦開辦了正向心理學的碩士課程，還有多本正向心理學的專門學術期刊。

吃吃下午茶、談談戀愛、幫助別人、給別人一個擁抱，或者睡前寫下今天三件最快樂的事，以上方法都能助你快樂。（VCG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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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說的都是「外緣」。一個學說可以用兩個角度去考察。一是學說出現的背景，一是學說本身的說服力和解釋力——這點勞思光先生在《中國哲學史》說過了。

我們現在談談正向心理學本身的理論說服力。最值得哲學家留意的，當然是正向心理學將真正的幸福視為享樂式（hedonic）和發展式 （eudaimonic）的混合。如果它成功的話，那漫長的哲學討論就可終結了。

正向心理學關注人生的三個面向︰愉悅（pleasurable life）、投入（engaged life）、意義（meaningful life）。她發現令人快樂的最重要向度，並不是愉悅，而是投入和意義。

愉悅包括各種正面情緒，例如開心、感謝、沉著、興趣和自豪等。正面情緒可以擴闊我們的思想，讓我們有資源去抵抗不愉快或者抑鬱的時間。父母們，這點很重要，給你們子女「儲蓄」多點正面情緒吧，補習班、證書甚至樓並不是最好的禮物。

投入是指那些你忘記了自己的時間。你做自己擅於的事，並讓生命按著自己的才能去發展，你全情投入做一件事，時間停頓了，自我意識不見了，這叫做「心流」（Flow）。有試過嗎？你全情投入畫一幅畫，忘了身處何時何地，進入忘我境界。這種時光，就是快樂之源。

在我們今天做什麼都會拿部手機看看，或者看手機時又同時聽歌，心流經驗可說是稀品。10-15%的美國和歐洲人說他們從未體驗過心流。如果你的主要活動只是看電視、HEA、multi-tasking，想感受心流，難矣。

意義則是指生存的目標。有意義的人生，是知道自己的最高能力，並用自己的能力和德性去實現「比自己大」的目標，例如社群、國家和世界。我們卻自幼被教導「為自己讀書」，為自己搵份好工，夢想冇用……

說到這裏，我們該明白我們在香港生活為何這樣不快樂。

正向心理學看來甚有意思。但作為一個站得住腳的理論則要過五關斬六將。這其實也反映讀書的不同態度。一些人喜歡在不同學說裏找一些能啓發自己的「講法」，一些人則要保持冷靜，認真批判。在我來說，兩者都重要。前者令人讀書起勁，後者則令人不會過度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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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伯明罕大學任教的Kristján Kristjánsson教授，就寫了一本Virtues and Vices in Positive Psychology: A Philosophical Critique，就正向心理學提出了一些哲學批判︰

正向心理學家有沒有資格作道德評價？如果他們只談什麼方法能令我們快樂，又如何能說某一種方法比另一種方法更令我們快樂，或者某種性格比某種性格更值得培養呢？他們似乎需要完整的道德圖象。至於享樂式和發展式的道德觀是否可以融和，似乎只是想當然的兼容並包。

另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動機的內在論（motivational internalism）。價值判斷（ axiological judgments） 意味著義務的判斷（deontological judgments），即什麼是應該，什麼是不應該。如果這樣的話，一個理論如果說行為X是對或者善的，意味它也規範人們做X，即我們有義務做X。但心理學家（作為科學家）可以規範人們的行為嗎？這不是倫理學家的權利（或者義務）？

比方說，心流似乎是一種值得我們追求的經驗。但它為何是好？這種「好」應該不是外在評鑑，或者是「最佳表現」的意思。它該是指那是對一個人內在生命是好的。但如果這樣的話，一些不道德或者不算很道德的活動，如犯罪或賭博中出現的「心流」也就要排除在內。但什麼是道德與不道德，本身就要道德理由，道德理論。

正向心理學家應小心弄清自己的角色︰她是科學家，還是倫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