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有話說】金正恩健康不會引發動盪 朝鮮有穩定權力過渡機制

撰文:蕭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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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在公眾視線中消失了近兩周,引發關於其健康問題的各種猜想,受關注程度甚至超過新冠肺炎疫情(COVID-19)。金正恩在位與否對於朝鮮意味着什麼,朝美對話以及半島局勢的未來會因此改變嗎?
圍繞以上問題《香港01》採訪了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李枏。他認為,「集權體制」的神秘感,讓外界對它的運作充滿了想象,並將其領導人的個人健康與國家穩定關聯起來。

01:全球還在為抗擊疫情努力,但最近關於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的健康問題,吸引了很多注意力,其「腦死亡、病危、成植物人」等傳言四起。雖然朝鮮方面依舊以金正恩的名義在近期發聲,但在他本人出現在公眾視線之前,這些傳言恐怕還會繼續,在你看來,金正恩的健康問題為何如此備受關注?

李枏:外界一直將朝鮮看成一個神秘的國家,在公眾的想象中,朝鮮是一個集權、獨裁的國家,領導人出事,整個國家就會出現大的問題。大部分人對朝鮮缺乏了解,所以格外關注領導人的健康問題,只要有相關傳聞出現,就猜測國家會有動盪。

其實從以往經驗可以看出,朝鮮前任領導人金日成和金正日去世的時候,朝鮮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整個系統運作如常。從政府到社會的運作都沒有出現大的動盪,但這些事實還不足以讓外界信服,人們仍然覺得集權國家的領導人去世等同於國家動盪。我認為正是這種思維定勢,才讓人有機會製造謠言。

01:如果金正恩的健康真的出現了問題,對於朝鮮國內意味着什麼?

李枏:當前還無法確認他的真實狀況,所以還是從以往的經驗略作分析。其實朝鮮的接班體系已經很完善了,從前任領導人去世的情況就可以看出這一點。在新領導人接班之後會有一個過渡期,也就是說新領導人熟悉政策需要一定時間,但這個過渡期十分平穩,不會影響內政外交的運作。

真正的變化出現在新任領導人全面熟悉工作之後,會有新的政策變化,要很長的時間才會顯現出這個變化。所以,突發事件本身不會導致這個國家出現動盪,整個體系是非常穩定的。

真正的問題在於,公眾把朝鮮定義為專制獨裁國家,於是對它充滿了各種危險的想象,以至於忽視了歷史經驗和它原本的運作方式。

01:朝核問題一直是各方關注半島局勢的焦點,去年河內「特金會」遇挫之後,朝鮮方面一直動作不斷,美國方面也不改強硬態度,全球範圍內大爆發的新冠肺炎疫情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着地區局勢,你對未來朝核問題的走向有哪些判斷?

李枏:我認為朝核問題的解決可能會變得遙遙無期,暫時看不到任何希望。去年12月份,朝鮮勞動黨七屆五次中央全會正式推出「正面突破」戰略,提出三個與美國對話的條件,要求美國徹底去除對朝的敵視政策。其中包括,第一,不允許戰略性武器再輸入到朝鮮半島;第二,韓美停止軍事演習;第三,美國不再對朝鮮施加額外制裁。

我認為,美國不可能在以上三個條件上對朝鮮有所妥協,當前雙方處於僵持狀態,朝鮮又提出正面突破戰略,這就意味着朝鮮接下來會在軍事上採取包括髮射導彈在內的一系列行動。朝鮮迫切需要升級常規武器系統,朝美對話的空間基本被堵死,從朝鮮方面的口徑來看,幾乎已經放棄了與美國對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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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方面當前最重要的兩件事,一是抗疫,二是大選,對朝核問題的關注度已經很低了,以前負責與朝鮮對話的美國一線官員很多都換了工作,所以,對話今年內很難重新啟動。

朝鮮今年推出一些高科技常規軍事武器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也僅限於常規武器方面,不大可能出現讓美國最擔心的核試驗和洲際導彈,除非發生極端事件。

01:疫情催化了關於全球秩序、大國博弈的很多思考,越來越多觀察人士提出,後疫情時代,全球秩序面臨重塑,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在這個背景下,如何看待半島局勢的前景?

李枏:半島局勢背後的一個重要背景就是中美關係,我認為疫情會加速中美關係惡化,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中美的陣營似乎正在全球形成,支持中國、支持美國的稜角和界限逐漸突顯。

對半島而言,一旦中美關係進一步惡化,甚至陷入對立格局,朝韓就必須選邊。即便在經濟上朝韓可以在中美之間保持等距,但在政治和安全上,必須選邊,這對於朝韓都是很重要的戰略選擇。

韓國會處於最尷尬的地位,因為它並不願在這兩者中間進行選擇,如果以上情況出現,那麼就會被迫選擇。朝鮮希望在中美之間採取平衡戰略,最好在政治和安全上也保持等距,但朝美對話重啟幾無可能,所以它肯定會堅定地和中國站在一起。如此一來,朝韓分開在兩個陣營,雙方的關係就會變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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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中美關係惡化勢必伴隨着在半島問題上的博弈加劇。韓美同盟也會發生實質性變化,除了應對朝核威脅之外,可能還會在美國的操作下越來越針對中國。這次美國去南海巡航就一定要拉上韓國,就是一個明顯的信號。

地緣政治疊加大國博弈,朝鮮半島未來的變數還很多,充滿了不確定性。

01:在推動半島無核化進程中,中國還可以扮演什麼角色?

李枏:隨着中美合作的空間變得越來越小,朝核問題可能是雙方所剩無幾的合作點之一,我認為中美還是會願意堅持這個立場,推動半島無核化。但具體應該怎麼合作,雙方分歧會越來越多。情況就變成了,在雙方缺乏整體互信基礎的情況下,即便在這個問題上有合作的共識,卻缺乏實際操作能力,這是中美需要克服的困難。

中國一定會堅持半島無核化的目標,同時也會堅持執行聯合國的相關決策,朝核問題的解決最終還是要靠對話和合作。美國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一方面宣稱要與朝鮮對話,一方面不回應對方開出的條件,這也增加了中美就朝核問題合作的困難。我認為中國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想幫忙卻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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