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圓貶到130? 避險貨幣為何不避險

撰文: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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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圓先生」之稱的前日本財務省副大臣榊原英資(Sakakibara Eisuke)近期在接受CNBC採訪時表示,如果美元兑日圓跌破130,日本央行將感到「恐慌」。

美元兑日圓匯率3月28日達到125.1,為2015年8月以來的最高點。截至目前,美元兑日圓匯率為123附近。但是,市場預計日圓會繼續貶值,或將達到甚至超過130。

其實,自美國聯儲局不斷提高加息預期以來,日圓就已經進入一個貶值通道。只不過在持續小幅貶值幾個月後,進入加速貶值的通道。3月份日圓兑美元下跌逾5%。日圓一直被國際市場視為避險貨幣,在3月發生烏克蘭危機這樣的地緣事件後,日圓不升反降,如何理解?

日圓為何被稱「避險貨幣」?

可能很多人對於量化寬鬆的認知,都是2008年次貸危機後美聯儲採取了非常規的貨幣政策應對措施——量化寬鬆開始,但事實上不是這樣的。日本是世界上最早進入量化寬鬆的國家,在經歷199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和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後,日本自1998年開始就已經進入漫長的量化寬鬆周期。從利率曲線上看出來,日本在1998年進入0利率時代後,過去這20多年,除了2007年有過小幅加息,基本再未再加息過。

日本從利率曲線顯示,在1998年進入0利率時代後,過去20多年基本沒有加息。(TRADING ECONOMICS網站截圖)

更有甚者,2008年次貸危機爆發後,日本的量化寬鬆就已基本失效。隨着「安倍經濟學」登場,推出了比QE更進一步的QQE(quantitative and qualitative monetary easing with a negative interest rate),負利率的量化和質化貨幣寬鬆。2012年開始,日本央行的資產負債表也出現膨脹式劇增。這些年來,日本政府債務佔GDP的比值是一直瘋狂增長。

長年以來,利息夠低,流動性夠大(三大貨幣之一),讓日圓被金融市場視為「避險貨幣」。有人會問,日本債務規模如此龐大,印了這麼多錢,緣何沒有引發貨幣大幅度貶值呢?

箇中原因自然有很多,但最核心的一點是,日本連續30年維持世界最大淨債權國的地位。

日本財務省2021年消息稱,日本的對外淨資產截至2020年底為356.97萬億日圓。2020年的日圓兑美元匯率升值約5%,日本企業和政府等持有的海外資產按日圓計算縮水。但日本對海外投資本身正在增加。

日本龐大的海外淨資產,是日本債務危機沒有被引爆,且日本匯率穩定的最關鍵所在。因為日本龐大的海外淨資產,可以每年創造大量收益,源源不斷的輸送回日本,這使得日本才得以保持強健穩定的匯率穩定。

日本央行的資產負債表在2012年出現膨脹式劇增。(TRADING ECONOMICS)

日本通過這樣一個循環「0利率-避險貨幣-海外投資-海外收益回流國內-支撐國內債務和匯率穩定-維持0利率」,才最終得以讓日本印鈔這麼多年,在債務高企的情況下,仍然不引發債務危機和匯率貶值。

日圓走弱的三大原因

但這個循環的大前提是:全球化經濟持續保持快速增長,讓日本海外投資持續正收益。一旦日本海外投資開始虧損,日本這個循環鏈條就會崩塌。實際上,這也是近期日圓開始大幅度貶值的重要原因。

日圓匯率堅挺是建立在全球化經濟持續高速增長的前提下。但當前全球地緣形勢急速惡化,加之世界經濟遭受新冠疫情衝擊,供應鏈紊亂、能源價格暴漲,諸多因素衝擊下,逆全球化趨勢越發明顯。這自然會讓深度依賴於全球化經濟的日本經濟遭遇到很大沖擊,日圓匯率因此貶值。

第二,在俄烏衝突中,日本無論是從道義還是政治考慮都需要站隊,跟從制裁俄羅斯。如此單邊押注,投資者也會對日本的風險感到擔心。

黑田東彥不斷向日本國會重申弱勢日圓有利日本經濟。(Getty)

第三,還有一個直接導火索是日本和美國之間的貨幣政策分歧。美國過去兩年無節制大印鈔,造成了嚴重的通脹。美國勞工部公布,2月美國CPI按年上漲7.9%,創1982年1月以來最大按年漲幅。這迫使美聯儲必須激進加息。美聯儲預計,2022年聯邦基金利率中值1.9%,即年內共計加息7次。

而日本是外向型經濟體,日本央行長期負利率刺激疲弱的經濟,一旦其退出寬鬆周期,對於日本這樣如此嚴重依賴出口的經濟體來說,將直接損害其經濟復甦。加之日本是一個不允許利率正常化的國家,因為該國已經積累太多債務,即使利率小幅上升也可能會導致債務危機。

如此,當美聯儲要極端加息,而日本央行行長黑田東彥表示「日本絕對不需要加息」時,自然成為壓垮日圓的稻草。

日本自泡沫危機後,經濟就持續低迷,日本央行走上了維持量化寬鬆的「不歸路」,從「安倍經濟學」再到黑田東彥的「量和質雙寬鬆」(即上文中的「QQE」)政策,雖然決心復甦日本經濟,但主動權從來不在日本手裏。而且,當黑田東彥向日本國會重申弱勢日圓有利日本經濟時,他也不得不要考慮購買力下降可能導致日本經濟降温。

國際油價在低位時,受益於日圓貶值,日本貿易順差可以大增。而如今,國際油價已在100美元之上,日圓持續貶值反而會推升進口能源的成本。受到能源進口成本激增,日本2月貿易赤字超出預期。根據日本財務省發布數據顯示,2月進口年增34%,不僅超出預期的28%增幅,也高於出口的19.1%增長幅度。這也使得2月貿易赤字達6,683億日圓,遠超出市場預期的1,126億日圓,並且也是日本連續第7個月貿易陷逆差。如此看來,日圓貶值真的利於日本經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