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奧運】菲比斯的最後轉身 自殺邊緣浴火重生

撰文:吳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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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度站上奧運頒獎台,19面金牌,作為奧運史上最偉大運動員,菲比斯受全球景仰。無人想到這位人生大贏家背後,只有無盡的寂寞與空虛。4年前出戰倫敦奧運期間,他變得極度厭倦游泳,與教練鬧翻,純因贊助合約勉強游下去。那年退役後愈來愈迷失,最低潮時更一度陷自殺邊緣。2014年中計劃東山復出,卻在9月第二度醉駕被捕,遭禁賽半年。
跟他情同父子的教練鮑文(Bob Bowman)也愛莫能助,擔心他就此沉淪一生。山窮水盡疑無路,菲比斯竟神奇地在酒精及藥物勒戒中心釋放昔日夢魘,慢慢復操,第五度取得奧運入場券,更在今晨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奪金,延續傳奇體育生涯。別人以為獎牌、紀錄對他而言有如探囊取物,其實他付出了難以想像的超人代價。

倫奧退休後失去人生方向,菲比斯歷盡醉駕被捕、復出遭停賽,甚至幾乎自殺,幸及時克服人生低潮,第五度參加奧運。(Getty Images)

父母常在家大吵大鬧,泳池是菲比斯三姐弟逃避現實的最好去處。那兒沒有爭拗,沒有劍拔弩張,只有快樂。小小菲比斯隨兩姐到泳會學游水,年長五年的二姐韋妮(Whitney)是全美冠軍,以200米蝶泳頭號種子身分,參加1996年阿特蘭大奧運選拔賽,可是身體承受不住高強度訓練,接二連三的傷患令她在選拔賽中失手,無緣奧運。賽後他與大姐希拉莉(Hilary)一左一右抱着二姐,三姐弟哭作一團。這次痛苦經歷,令原本沒打算專攻一種泳式的他,在蝶泳痛下苦功。

與菲比斯同池十年只爭銀銅 細數泳壇瑜亮

菲比斯三姐弟從小就愛到泳池消磨時間。(Getty Images)
如果你想成為最優秀的,就必須去做一些別人都不願意做的事。(If you want to be the best, you have to do things other people aren’t willing to do.)
菲比斯(Michael Phelps)

以泳池逃避現實 代姐出征奧運

4年後韋妮捲土重來,再次入選2000年悉尼奧運選拔賽,惜又一次失望而回,年僅15歲的菲比斯,卻取得奧運資格,成為美國游泳隊68年來最年輕男泳手,出賽項目正是二姐最擅長的200米蝶泳。

有趣的是,想當年小小的超級飛魚因怕水不肯學游泳,母親戴比(Debbie)憶述:「7歲時,他極不喜歡浸濕面孔,於是我們將他身體反轉,先教他游背泳。」9歲那年,父母正式離婚,三姐弟與母親相依為命,學校老師常投訴他不能專注做任何事,看醫生後確診患上專注力失調及過度活躍症(ADHD)。戴比本身是名老師,她耐心地教導兒子:高呼看書討厭時,讓他看報章體育版或運動書;無心機做數學題,會叫補習老師度身訂做題目「如果每秒游3米,游500米需要多少時間?」;游泳比賽得第二,嬲得將泳鏡擲向池邊,會在回家途上告訴他體育精神與勝利同樣重要,「我們約定一個暗號,每當他沮喪時,我會在觀眾席上做出C字手勢,叫他冷靜(compose)下來」。

菲比斯掀起拔罐熱潮 罐印皮膚顏色話你知體質

與教練鮑文情同父子,連兒子Boomer的中間名,也以鮑文的名字Robert為名。(Getty Images)

沒有血緣的父子

失意阿特蘭大奧運的,豈止韋妮一人?距離奧運前不久,年輕游泳教練鮑文兩名有望參加奧運的泳手離他而去,灰心失意下打算轉行,預備入讀巴爾的摩獸醫學校,但北巴爾的摩游泳會(North Baltimore Aquatic Club)力邀他任教,在那裏他遇上了11歲的菲比斯。

回想初遇鮑文的情景,菲比斯坦言:「我討厭他!我在池內開心地玩,他卻在大叫、催逼。」面對倔強、疏離、冷酷無情的小天才,鮑文也不以為然,「他有紀律問題」。就算菲比斯當着全隊將水樽擲向他兼爆粗,同樣頑固的鮑文也不會退讓,兩人常常火星撞地球,初則口角,繼而動武如家常便飯,來自同一泳會的菲比斯好友施密特(Allison Schmitt)說,「無人可停止他們,除了旁觀什麼也不能做,像看肥皂劇般。」

鮑文踢壞的門框、擲毀的計時錶仍在,泳隊中無人會忘記二人經常在停車場互舉中指一幕。

雖然天天鬥氣鬥得你死我活,但泳池內外,只要菲比斯有需要,鮑文必定伸出援手,由打領帶到學車,均由教練一手包辦。

雙親離異後,父親費特(Fred)仍會帶他到水塘釣魚和看棒球賽,可是悉尼奧運後,菲比斯再沒有跟父親說話。反觀他繼續向鮑文找碴,鮑文形容「如果他認為我喜歡另外一個泳手,或有任何人會奪取我對他的關注,他就會跟那個人誓不兩立」。

菲比斯的身材,有人形容是天生的泳手材料。(Getty Images)

天生泳手體格 年中無休練不停

鮑文後來才發現,菲比斯將自己當成費特,才時常對他大吵大鬧,對他諒解加深。鮑文得意地說,叫他練什麼,他也做得到,「有5年時間,他每天不停練習,聖誕節、生日也照練。」菲比斯的哲學是,「當人人也每天練習,我就每星期加操一天,一年後較所有人多練52課,這就是勝負關鍵所在」。

菲比斯天生就是泳手材料,身高6呎4吋,雙臂伸展達6呎7吋,體重永遠不超過200磅,既健碩又骨輕,而且足踝、手肘、膝蓋全部擁有「雙關節」,關節較別人靈活,看菲比斯熱身已是種享受:先彎曲身軀拍打肌肉,然後從頭到腳全身肌肉有節奏地舞動,柔韌性高得使人吃驚。惟鮑文稱,「所有頂級泳手都有卓越身體條件,鬥志與決心才是成為冠軍的關鍵」。

從小他已立志做些前無古人的事,2004年雅典奧運參加8項,贏得6金2銅,追平前蘇聯體操選手季佳京(Aleksandr Dityatin)在一屆取得8面獎牌(3金4銀1銅)的紀錄,2008京奧更獨攬8金,超越前輩史畢茲(Mark Spitz)在1972慕尼黑奧運的7金紀錄,「我從未想過打敗史畢茲,只想成為菲比斯第一,不是史畢茲第二。達成一些沒人做過的創舉,是我兒時的夢想」。

倫奧期間討厭游泳 退役後一度陷自殺邊緣

京奧達成創舉,23歲的他卻迷失了。少年得志令他孤獨,沒有同齡朋友,人生超過一半時間在泳池度過,令他較遲熟。那個每次得到獎牌後,總會走到觀眾席將花和公仔交給媽媽和姐姐的乖乖仔,被拍到在加州迷幻派對吸食水煙,遭禁賽3個月。2009年世界賽後,反叛行為加劇,酗酒、派對令他不時缺操,受夠了枯燥的訓練,不想繼續游泳,但巨額贊助令他騎虎難下,「我別無選擇,要再多游4年」。不難想像,不願練習的菲比斯與鮑文在池邊不歡而散的畫面,他們甚至不再跟對方說話,要靠第三者傳話,在飛機上如菲比斯被安排坐在鮑文身旁,必定要求改機位。鮑文稱:「我想給他教訓,讓他受點苦,但他就像國寶一樣,我們什麼也不能做。」菲比斯憎恨游泳,鮑文討厭做教練,圍內均知二人貌合神離,而他們成功以高超公關技巧騙到全世界。

倫敦奧運前已事先張揚賽後退役,贏得6面獎牌後,師徒終分道揚鑣。風光背後,終發現22面獎牌也填補不了內心的無底洞,「除了游泳我什麼也不懂,沒有自尊、沒有自我價值,覺得世上沒有我存在會更好,了結生命是最佳選擇」。

最多獎牌背後 菲比斯是奧運歷來最偉大選手嗎?

菲比斯(左)與洛捷迪(右)在泳壇上鬥個你死我活。(Getty Images)

治療中心克服夢魘 飛魚重生

期望游泳成為菲比斯的救贖,辛苦哀求鮑文再執教鞭,復出計劃卻因2014年9月第二度醉駕被捕,遭禁賽半年幻滅。「我怕他成世人都會那樣」,鮑文說來猶有餘悸。此時,他生命中大部分時間缺席的父親費特及時出現,改變一切。

童年時,在家門前草地看到條發出嘶嘶聲的蛇,從此令菲比斯非常怕蛇,家人朋友在他面前不能提到「蛇」字,可是數十年來,蛇的蹤影不時在夢中出現,嚇得他渾身打震,難以再入睡。在酒精及藥物勒戒中心的第一天,他拒絕跟任何人談話,獨自吃飯哭着入睡。第二天,其他病人邀請他打排球,漸漸建立友誼,跟新朋友說心事,有一天,他終於說出「希望一家團圓」的心願。

由始至終,他仍未能完全接受父親離開的事實。「每當我與父親吵架或想起他,那個星期我都會夢見蛇。」家庭周前,在治療師和院友鼓勵下,將父親加入邀請名單,費特立即答應前往,見面時握手、擁抱,多年來首次打開心窗:悉尼奧運取得200米蝶泳第五名,費特第一時間不是祝賀,而是向他介紹再婚妻子;2003年費特答允出席一個游泳賽,卻沒出席,那天他首次創下美國短池紀錄……

接下來一個星期,父子倆合力砌拼圖,訴心事,失落距離再度拉近。費特離開時,菲比斯難過得哭了。此後他們不時通電話、傳短訊,費特更與戴比和其他親友,給菲比斯來個30歲驚喜生日派對。夢魘解除,在治療中心每天練水、健身,踩31公里單車,一步步重拾狀態,最重要的是,重燃對游泳的熱愛。

 

今年5月成為父親,有助菲比斯解開與父親多年心結,亦令慢熟大男孩終於成長了。

當上父親 小男孩終成長

今年5月兒子Boomer出生,讓他了解為人父的難處,放下對費特的怨懟,大姐說弟弟開朗多了,「昔日美國隊集訓,他總是酷酷的,隊友也不敢打搞他,現在他會跟大夥兒有說有笑,真正成為團隊一分子」。內斂大男孩還會用自己方式,向身邊人表達愛──Boomer的中間名羅拔(Robert),是鮑文的名字,令教練「爺爺」喜上眉梢,甚至已開始「訓練」下一個奧運冠軍,「這小子手長腳長,我常拿他的腳來做蛙腳呢!」

被禁出席2015世界賽,菲比斯隨即在美國錦標賽以年度最快時間,在拿手項目100及200米蝶泳和200米個人混合泳中勝出──由2014年9月醉駕被捕,到2015年8月強勢回歸,短短11個月內重返頂峰,相當驚人。

里約熱內盧奧運將出戰這三個單項,以及額外最多三項接力,勢將繼續改寫獎牌紀錄。跟對上四屆奧運不同的是,觀眾席上除了媽媽、姐姐和好友外,今次會有兒子Boomer及未婚妻妮歌(Nicole),甚至父親為他打氣,擁有最強動力出戰他的最後一次奧運會。

在今晨里約奧運4x100自由泳接力決賽,菲比斯再次為美國亮相,結果以3分9.92秒取得第一名,亦是這位「五朝元老」歷來的第19面金牌、第23面獎牌。賽後他表示:「我一直都期待這場比賽,這是我最後一次4X100接力比賽,能以勝利作結實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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