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奧運.風帆】今日我撐風帆隊 從風之子變風之教練的陳敬然

撰文:李思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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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用他們的語言、學他們的文字,尋回當初我做運動員的脾性去了解下一代。coaching的定義,除了教曉他們運動的技巧和戰術,還有一個層次叫coach-athletes relationship。」
與香港滑浪風帆隊的陳敬然總教練談了兩小時,我們沒怎麼談風帆。從大學生活聊到管理哲學和育兒心得,這個依然留着昔日「風之子」的一頭長髮的年輕教頭和兩孩之父,偶爾一兩句「潮語」,背後其實是兩個似乎一直抗爭着的時代,如何無縫交接。
文:李思詠 圖:黃永俊、李澤彤

陳敬然,80後,從「風之子」變成「風之教練」。(黃永俊攝)

里約奧運滑浪風帆男、女子RSX 8月9日00:05直播
RSX有5個比賽日,共12場,總成績最佳10名運動員躋身最後一天的獎牌賽
首日賽事預計細風,對兩名港將鄭俊樑及盧善琳有利

只要港隊身在香港,香港島南端的大潭灣海面,每天總有幾張帆子隨風揚起,色彩奪目。陳敬然是他們的一分子。這天,我與他站在訓練基地的器材倉庫裏,他問我:「你知道為何垃圾桶內有港隊制服?」續道:「因為有運動員沒依照正確位置放好,教練會收起物件,要他們找出來再洗乾淨。」聲線很溫柔,沒一點火氣。我總覺得,被前總教練艾培里(Rene Appel)喚作「阿Ying」的陳敬然,彷彿還未退役,明明他已是港隊的署理總教練。

赤柱是香港滑浪風帆隊的基地。(黃永俊攝)

不擺教練款 坦誠對運動員

仔細觀察陳敬然與運動員的相處,無聊笑話不少,而且阿Ying對於高登、專家Dickson、網絡熱話等話題,「跟車甚貼」,唯獨甚少聽他say no,「太太從事幼兒教育,她說不要事事say no,先接受,再給孩子更好的建議,如果他的方法行不通,自然會求助」,所以當運動員要求放假,他一定批准,「我自然多花時間在沒放假的運動員身上,放假那個發現自己退步了,就會歸隊訓練」;奧運代表盧善琳的搖帆(pumping)動作不理想,易致受傷,「我每隔一段時間就跟她解釋。如果她很大反應,我就不再說,只在評估報告記低,到她受傷一天,我把報告給她一看,她就知道了,然後認真改善」;運動員個個拿着手機做低頭族,上不到網恍如缺氧兼斷水斷糧,他索性以whatsapp group發放訊息,「個個都是『高登啲friend』,不過我相信他們的自制能力和紀律,這是高水平運動員應有的」。這些事情在某的隊伍堪稱匪夷所思,教練必須確保運動員「零機會」受傷,這事碰不得、那事做不了,有的集訓地方甚至沒網絡訊號,運動員豈敢要求放假?

「運動員是有性格的一群,性情很真實。像盧善琳受傷,我不想對住她『日哦夜哦』,有時受一下教訓更好,當然這個教訓是在教練的掌控範圍內,可以合理花費的。運動員願意長時間花掉青春達到目標,教練有責任讓他們打從心底裏明白,訓練是如何重要,而且我們之間目標一致,這的確要奢侈地花點時間。遇到問題,教練一下子say no,或許帶來即時效果,但長遠而言,反而傷害彼此關係。」

對於「90後」隊員,作為「80後」的陳敬然(左)認為要放低自己,方能跟他們好好溝通。(黃永俊攝)

能夠長時間在高壓環境下付出超人體力訓練和比賽,運動員的「性格」可想而知,別忘記教練年輕的時候,也是那個在前線衝鋒陷陣的「性格巨星」。但如今易地而處,在運動員面前,陳敬然懂得放下自己的性格,「如果運動員叫我『死開』,ok,我就『死開』。過程中,真的完完全全放低自己,他們罵我時,我可以扭轉頭『爆粗』,但對住運動員,還得深呼吸,平心靜氣去講」。

做教練真要做到這地步?

「『教練款』不等如架子。我不用命令運動員去告訴別人我是教練,反而守好原則,以這個原則向運動員解釋每個決定,他不用『估估吓』,猜度的空間一旦存在,就破壞雙方關係。運動員的性格大都自我,當然,自我不等如放任,而是在大家都認同、支持你的情況下去忠於自己。見到運動員難相處,某程度上,教練其實很滿足,因為他們有團火去堅持自己。」

滑浪風帆隊教練陳敬然(右)和茹詠豪,如今皆身處里約熱內盧,帶領兩名小將出戰奧運。(黃永俊攝)

感謝太太讓他更「貼地」

這個33歲的教頭,對於新一代的語言,是出奇地熟悉和深入理解。2011年,陳敬然拿着三屆亞運的2金1銅和一個北京奧運第6名退役,以28歲之齡入讀浸大體育系,做個超齡大學生。面試時,教授的第一個問題是「擔唔擔心同同學相處唔適應,傾唔到功課」。接下來的3年,他發現同學仔會為了去麥當勞還是KFC,討論半天都沒結果;考試臨近,他一覺睡醒發現whatsapp group有過千個訊息,甚至有同學把課本內容rap成歌曲;有的同學則來個大解放,喜用粗話表達自己,告訴別人「我已獨立自主」。

「在我來說,麥當勞與KFC沒分別,也不認為講粗口等如『大個』,亦不覺得有需要這樣表達自己。我比他們年長10年,肯定有代溝,但我會融入同學的圈子、理解他們的想法。想當年與Rene相處,我偶爾都覺上一代『好out』、『你呢套唔得喎』、『我唔係咁諗喎』,現今的下一代肯定有相同想法。所謂長輩、老鬼,其實沒需要改變別人,反而做好自己,讓年輕人想清楚將來要做個怎樣的人。」對於兒女,陳敬然也用上同一套。他直言, 兒子陳靖要入名校不是沒門路,他卻認為沒需要,「我尊重任何環境去塑造陳靖,社會不是只得一個階層」;兒子放假天不願出門,嚷着留在家中看電視,陳敬然從不say no,然後自己去跑步、玩滑板,陳靖見狀自然跟住爸爸運動去。

說起陳靖和8個月大的小女兒陳萱,陳敬然甘之如飴,不過身為教練,卻經常外出集訓和比賽,難與家人見面。里約熱內盧奧運前的大半年,陳敬然留港日子寥寥可數,我在他的instagram上看到「小情人」陳萱的照片,肥嘟嘟、眼仔碌碌,「針唔拮到肉」也覺不捨。這時候,「教練的教練」十分重要,「我很幸運,太太Vicky是個一等一好老婆,教仔教女的時候,第一句總提起爸爸,又會每天拍一、兩條video給我,令我人在外地也安心」。總教練也好,亞運金牌也好,陳太眼中,陳敬然回到家裏就是老公一個、爸爸一名,令他從不斷超越極限到有點離地的運動世界逃離,返回現實。「太太讓我更貼地,jump out原先的環境,否則教練這份工,一定做不長。」賽場上的汗和淚,除了是運動員的努力,別忘背後的教練,還有教練的家人。

鄭俊樑(右)。(黃永俊攝)
盧善琳。(黃永俊攝)
陳敬然是新派教練,作風開明,令滑浪風帆隊氣氛砰更融洽。(黃永俊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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