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作者以陌生人的眼光 重新檢視腳下的土地
黃繼持先生在描述香港散文時曾言:「六十年代,部分文人經過一段適應時期,對本來陌生的土地,開始需要腳踏實地,睜眼看清自己存活的實況,於是試寫香港。」這一段關於外來者(南來文人)創作取向的述說,用以理解石磊及其首部結集《Stranger / Foreigner》,同樣合用。
書名取自書中同題文章,此篇為全書定調之作。Foreigner原意為外來者,Stranger則為陌生人,二者意思自是涇渭分明,作者在一次聚會中把外國朋友稱作stranger而非foreigner,朋友視之為口誤,作者則解釋因聯想到卡繆的《異鄉人》(L'Étranger)而說漏嘴(freudian slip),由此引申出身分問題:人若無根,縱然生長於斯,都注定只是不斷發掘與靠近「此地」的陌生人,自然也難稱他人為外來者。作者正是以陌生人的眼光,重新檢視腳下的土地,一如當年的南來文人,重新試寫香港。
全書分為四輯,輯一記錄作者的旅遊見聞,兼寫西方文學、繪畫、攝影等文化動態,並多由此反躬香港文化現狀,頗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意。輯二寫食,由牛三星、客家豬肉、大丁苦瓜、陽澄大閘蟹寫及法國麵包,不單端出色、香、味的細節描述,也關注到食物生產過剩和土地運用不公等社會問題,能從生活品味引申文化、政治議題,是全書最亮眼的一輯。輯三、四可視為對照,前者寫作者的私房記憶,對前途的臆想、情愛的啟悟、執著與放下的辯證,感情真摯,惟合成一輯卻略嫌鬆散;後者命名為「島」,首篇「小島殖民小誌」開宗明義寫本土政治,寫作者的政治取態,將兩輯對照來看,足見作者出入私人與公共領域的不同面向。
數年前胡晴舫出版散文結集《第三人》,就是以遊移的身分去觀察以及批評台灣的各種社會問題,依她的定義,「第三人」正是「置身道德以外的那個人……不是為求刺激而無事生非,而是為了不讓道德變成國王的新衣或權力的藉口」。石磊或無以成為思考與呈現道德辯證命題的作家,但若她有意循此路出發,為無根的「陌生人」身分尋求另一進路,成為「此地」的「第三人」也許是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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