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性失聰】關於顏色膠唱片 我只有隨緣|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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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我個人並不是太好色——色,是指顏色膠唱片的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明明是人們口中的黑膠唱片,為何顏色膠特別吃香?

Vinyl,我們都喚作黑膠唱片,傳統是用黑色膠來壓製而成。而顏色膠唱片(coloured vinyl),簡稱色膠,其實可以再歸納爲「非黑膠」——即包括顏色膠、白膠、透明膠、透明顏色膠、夜光膠,到更複雜層次的雲石膠等,就如「非建制派」的統稱般,非黑即色。

傳統黑膠唱片,通常都是作為普通版,而那些「非黑膠」的色膠,則是限量發行,在物以罕爲貴的道理下,也被視爲較珍貴,抑或是世人對「色」的慾念。當然也有例外,如Beck的新專輯《Colors》,便只有出色膠而沒有黑膠。

30幾年前,那個只有黑膠唱片與卡式帶的年代,仍是中學生的我有次逛唱片店時,聽到有位大叔(其實可能只是在裝作有料模樣的大哥而已)一臉不屑地發表偉論:「挑!聽唱碟,就梗係要聽正宗嘅黑膠先至好聲啦!只有張國榮班fans同埋班disco友,先至話要買咩顏色膠唱片啫,玩具咁!」

何以他以這兩個例子來概括顏色膠唱片的喜好者呢?當張國榮在1986年出版《Stand Up》專輯時,其唱片便同步發行了黃、綠、紫及黑共四款膠,當年絕對是一時佳話;而同年,以香港著名disco場所「荷東」名義所出版的Eurobeat合輯《Hollywood East Star Trax》,亦是以印製顏色膠唱片作招徠。所以當時說起顏色膠唱片,也自然會聯想起Leslie(當時仍沒有人叫他做哥哥)以及跳舞音樂。

但在當時,我又覺得他的說話並不是沒有道理。在那些年,當你是獨立音樂/另類音樂愛好者,而那些唱片又是獨立廠牌的出品,那九成九都是只有出版黑色膠。當然你也不會期望買了張異端闇黑gothic rock 或分崩離析歇斯底里industrial music的唱片回家,那從封套取出來會是一張色彩鮮豔的靚靚顏色膠唱片來吧。

然而英國曼徹斯特post-punk樂隊The Chameleons(他們即將會在2018年1月來香港演出)在1985年出版《What Does Anything Mean? Basically》專輯,那時香港的唱片代理卻將唱片印製成透明粉紅膠,但他們那種粗獷的後朋克歌曲其實怎也不見得粉紅色呢。

英國電音天團Depeche Mode,是那些年較「好色」的樂隊,他們的顏色膠、雲石膠唱片出品也特別多,忠實樂迷們都樂此不疲地鍾情收集其色膠。想起他們在1987年出版《Music for the Masses》專輯時(上月底面世40週年了),好記得當年唱片公司進口了大批德國製的藍色透明膠到港,那時英版黑色膠在香港反而卻難求,我有位死硬派黑膠朋友便因此而抱怨,最後他以較昂貴的價格訂回了普通版。

當年 Depeche Mode的《Music for the Masses》有大量藍膠抵港,所以那陣子黑膠在市面上反而較罕。(袁智聰攝)

那個年代,我對顏色膠唱片從不苛求,但也不會抗拒。對於顏色膠唱片,我一向是很隨緣,不會特別色心起,視乎有沒有緣分遇上,一切以聽音樂為先。但可以收集到顏色膠,某程度上又總有點賞心悅目之感,當作bonus。

像在90年代初,有位在英國留學的朋友,是我越洋買唱片的好幫手,而且他還會到唱片連鎖店為我執特價品。有次他寫信告訴我(那時仍要空郵書信來往),他替我在Virgin Megastore買了Nirvana首張專輯《Bleach》的特價黑膠,只要3.99英鎊,蠻便宜吧。後來,當他把唱片帶回香港給我時,方知道那是顏色膠來,那簡直「執到寶」呢(雖然這張粉紅透明膠跟他們的grunge rock似乎感覺格格不入)。

朋友爲我從英國Virgin特價欄執到Nirvana首張專輯《Bleach》,只要3.99英鎊,還要是粉紅透明膠。(袁智聰攝)

到了今時今日,在這個黑膠復興的年代,生產膠色膠唱片的比例不用做甚麼統計,都知道是大增起來,唱片推出限量版色膠,已成為行銷方式。

當今無論是搖滾樂迷也好,獨立音樂愛好者也好;無論是新出版的專輯也好,再版發行的經典專輯也好,大家都好像對那些限量發行的顔色膠唱片都為趨之若鶩,爭相搶購,樂迷的唱片收藏都七彩繽紛起來。

看看Radiohead的《OK Computer》20週年紀念版《OK Computer OKNOTOK 1997 2017》,大家都彷彿要志在必得專輯的藍膠版本。

而我,還是如舊的隨緣心態,不會特別強求要收集到色膠版本。那可以說,我遇上甚麼版本,便會購買甚麼版本,我不會爲了張色膠而多等一頭半個月。所以就算是Slowdive和Ride這兩隊我追隨廿多年的英國shoegaze樂隊在今年都出版了其回歸專欄《Slowdive》及《Weather Diaries》,但我只是擁有其普通版黑膠而已,而非那限量的銀膠及紅膠。

之不過,深受文青hipster愛戴的加拿大多倫多indie-pop / dream-pop樂隊Alvvays在上月初出版的三年來全新專輯《Antisocialites》,能夠擁有其黃膠唱片,感覺真的好幸福(其實藍膠及粉紅膠才是限量版),而且又跟他們的首張同名專輯《Alvvays》的粉藍膠好襯呢。

其實 Alvvays專輯《Antisocialites》的限量版是藍膠及粉紅膠,但黃膠也好靚。(袁智聰攝)

關於袁智聰:

香港音樂媒體工作者,無間斷執筆樂評30年,曾創辦音樂雜誌《MCB音樂殖民地雙週刊》;除執筆寫字外,另有擔任DJ、音樂表演節目策展人、音樂文化講師,現任《扭耳仔》顧問編輯。專欄《選擇性失聰》不是樂評碟評,而是純粹以個人角度來寫寫音樂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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