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宣稱退出巴黎氣候變遷協定，支持者認同他的強硬作風，反對者則批評他置地球環境和人類未來於不顧。在討論美國退出的影響之前，我想先指出一個很基本卻重要的前提：特朗普的所謂退出決定，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回顧他上任以來各種外交和內政決定，他這種不求甚解和「說了等如做了」的作風可謂始終如一，就是他的自大心態的反映。

為什麼說特朗普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因為退出巴黎協定是一件相當複雜的事情。現時流傳的方案是他會按照協定本身的條款退出，但這樣做要四年時間，到時特朗普還是不是美國總統也大有疑問，各國也不會有興趣和他重新談判。終極的退出方法，則是直接退出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但這等如他不可以參與日後的談判，把日後環境議題的主導權拱手讓給中國，而中國現在已經是世界第一大的太陽能生產國。這次特朗普一方面宣佈要退出協議，另一方面又說要重新談判協議，邏輯上已經自相矛盾。難怪研究氣候政策的各方專家在特朗普的記者會後都紛紛表示困惑，而白宮官員也無法澄清他所說的重新談判到底是指什麼。

反過來說，協定本來是沒有約束力的，而特朗普自上任以來已推翻不少奧巴馬年代的環保管制，現在宣稱退出除了為討好保守派選民以外未免有點多此一舉。與此同時，隨著科技的發展，美國全國絕大多數地區最便宜的能源來源是來自風力、太陽能和天然氣，傳統以煤發電已無競爭力可言。特朗普以經濟理由退出協定，只是向全世界再一次說明他的無知。所謂的「美國優先」政策，只不過是他煽動情緒的言詞，在公共政策的層面根本站不住腳。

而說到特朗普的自大心態如何掩蓋事實阻礙施政，除了退出巴黎協定之外，近來的例子可謂多不勝數。例如他剛剛完成的首次外訪，自稱如全壘打一樣的成功，不過外界關注焦點似乎都集中在他和法國新任總統馬克龍握手較勁，或是黑山總理馬爾科維奇被他無禮推開等花邊新聞。這些花絮看似無聊，但都是側寫總統特的自大心態。如果不是公眾本身對特朗普有此印象的話，這些枝節本來不值一提。而特朗普的自大心態，客觀上倒是很有新聞價值。

特朗普的「通俄門」越鬧越大，本身就和他的自大心態有關。正常來說，總統外訪應該是轉移新聞焦點的好時機。但是「通俄門」在特朗普外訪期間卻持續發酵，而且他一回到華盛頓便立即在社交媒體攻擊新聞傳媒在此事上製造「假新聞」，如是者大家的注意力又從外交回到「通俄門」之上。任何略有傳媒頭腦的政治公關都應該明白，他最好的選擇應該是說一句「相信調查會證明我的清白」然後便不再回覆。但特朗普這個人實在太過自戀，沒辦法放下身段，結果反而拉長了傳媒的關注。

說到「通俄門」，特朗普對「假新聞」的投訴固然是無謂的。現在既有國會參眾兩院傳召證人作供，又有司法部委派的前聯邦調查局局長做獨立調查，他們的工作都不會因為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的埋怨而停止。傳媒的各種爆料是否揭露了真相，遲早會被查個水落石出。最新的發展，是他的女婿庫什納原來曾意圖繞過外交部和中情局，私下通過俄方建立與莫斯科的秘密通訊渠道。本來建立秘密通訊渠道是很正常的外交手段，但庫什納聯絡俄方時特朗普尚未就任，他只不過是一介平民，已涉嫌違反禁止平民進行外交活動的法例。對此消息，白宮各級官員已經變相默認，就只得特朗普一個人死撐是「假新聞」而已。

要說「假新聞」，特朗普在這次外訪期間倒發表了不少失實或起碼是不準確的言論。例如面對北約各國領袖，他就再次指控各國沒有就其國防作應有的付出，又聲稱對美國人不公平。這種說法對於美國的選民可能很好聽，用來教訓別國領袖卻大可不必。首先，雖然大多數北約成員國未能達到付出百分之二的生產總值於國防之上的目標，但這個目標的期限是二零二四年，距今還有七年之久。再者，美國近年的軍事開銷都是放在阿富汗和伊拉克之上，但是伊拉克戰爭是和北約無關的，不見得北約成員國多花錢在國防之上美國就能省錢。

這兒我們又回到一開始的那一點：特朗普自大成狂，以此主導美國的外交內政將會為美國社會帶來沉重打擊。他和馬克龍握手較勁到底誰勝誰負，從國際大局上固然是無關痛癢。但當他的自大心態演變成外交上的孤立主義，在全球化時代就顯得不合時宜。美國退出國際舞台，俄羅斯和中國乘虛而入，北約和氣候協議恐怕只是起點。說內政，來到今天，美國政壇都已看穿了特朗普為求自保，就算再忠誠的追隨者他也會置之不顧，日後還會有誰甘心為他賣命？說起來，需要參議院確認的559個高級官職當中，有443個到今天連提名人選也未有，接下來只會越來越難找。特朗普這個總統，還可以如何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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