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司馬遼太郎的《宮本武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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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本武藏(1584-1645)是日本江戶時代早期著名劍術家和兵法家,以雙刀劍術流名後世,著有劍法及兵書《五輪書》、《武術三十五篇》傳世。數百年來,研究宮本武藏的著作不知凡幾,這次筆者想介紹一本被視為傳記文學的歷史小說,日本近代著名歷史小說家司馬遼太郎所著《宮本武藏》,看看在司馬筆下,如何呈現一個令人深刻的宮本武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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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遼太郎(1923-1996),本名福田定一,日本著名歷史小說家。筆名「司馬遼太郎」,「司馬」意指中國著名史家、《史記》作者司馬遷,「遼」在日文有不及之意(有人解說相反意思「超越」),「太郎」指日本男兒,全名取意即「遠不及司馬遷的男兒」。司馬遼太郎自少不喜歡學校教育,及後在大阪外國學校習蒙古語,因而對中國草原文化有一定認識,1943年被派往中國戰場從軍,戰後加入新日本新聞社從事記者行業。

司馬遼太郎著作等身,作品涉及中國和日本歷史題材,早於1959年發表首部歷史小說《梟之城》,並以發表於1962年《龍馬奔馳》和1969年《坂上之雲》為文壇成名作,《龍馬奔馳》更將坂本龍馬這歷史人物,由小說題材一度打造成國民熱衷認識的歷史偶像。有別於一般歷史小說,司馬遼太郎的歷史小說貫穿其司馬歷史觀,例如他一掃二戰後日本流行的否定日本近代史史觀,重振國民信心(他的近代史觀在中日雙方來說爭議性較高)、希望探討築建明治維新的歷史文化脈絡、並以「為什麼日本會陷入愚蠢的戰爭」為命題,探索了幕末維新以來的各種人物故事。

《宮本武藏》成書於1968年,書中開首以司馬遼太郎親身遊歷與宮本有關的歷史景點,親見親聞,再以宮本《五輪書》和他一生的故事互相印證,以宮本武藏一生故事為內容的短篇小說。

 

武者也要吃飯

重視武術的戰國大名,江戶幕府創始人德川家康(圖片擷取自:http://bit.ly/2ILyKRv)

有論者指司馬的小說特別有「時代感」,當他講一個人的時候,他說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時代的故事,《宮本武藏》中,司馬也在很多小節上,交待時代背景與武藏命運關係。例如在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主政的年代,日本不重視個人武術;反而自德川家康控制全國以後,武術才得以全面發展。「『武術』─包含武士刀、長槍、棍棒等武藝,雖然自古有之,但都被局限成技藝看侍,真正開始流行是戰國中期以後。雖然信長、秀吉是同一時代的人,但他們對這門藝術(他們對武術的稱呼)卻絲毫沒有興趣,也從不因為武術而採用習武之人。信長和秀吉底下甚至連類似劍術指導的職位都沒設,也沒有舉辦過武藝競賽等活動。」(頁95-96)

當時的統治者認為將才、謀略才能是戰場致勝關鍵,個人武藝對戰場勝負沒有太大作用。一般足輕在戰場上劈殺,只要能臂到甲冑空隙便可,根本不需要有太多武技訓練。這種思維一直到德川家康年代,因為家康重視武術而得以改善。武藏也因緣際會,在近畿一帶闖出名堂,而後一度往江戶展發展。這些時代背景知識,對熟習日本史的朋友可能是習以為常的常識,但作為日本史門外漢來說,卻是透過普及小說從而加深對當時的認識。

有別於中國的武俠小說,司馬筆下的武者,也有現實問題考慮:生活收入。例如在京都,歷代為室町將軍家武術指導的吉岡家,在京都政治地位息微後,透過「憲法染」這門家傳黑染技術,以此來賺取收入來維持家道;又如宮本武藏,因懂雕刻、繪畫、製作刀劍護手和弓,一生以此為副業換取主要收入,司馬引了宮本一些流傳文獻,證宮本晚年收入尚富裕,源於早年有不錯收入。雖然世俗但現實,一個專心志於習武的武者,亦需要解決填飽肚的問題。

 

先要瞭解敵人

武藏一生十三歲首次決鬥獲勝後,三十歲不再接受決鬥之前,一生決鬥六十餘場,未曾戰敗,書中交代了他其中一個致勝秘訣:瞭解敵人。

宮本武藏著《五輪書》(圖片擷取自:http://bit.ly/2IJQBs9)

書中描述武藏一生幾個重要比武,都離不開武藏事前蒐集對方資料。例如在一乘寺決鬥,武藏面對吉剛家傾巢而出復仇約戰,他會事前去約定地方,研究陽光和地勢,觀察戰鬥現場。宮本對光線十分敏感,《五輪書》所謂「動影、搖影」,光線會影響敵我視線,影響實戰出招反應(頁54)。在與佐佐木小次郎大戰前,他從其他劍客口中知悉小次郎的虎切刀理論,洞悉小次郎以技術本位和速度主義為其出招理論,並思考如何破這法!談及對小次郎的拆招中,武藏指出武術不應求快實非正道,快慢實取決於事物節奏。(頁184)

小說引武藏著《武術三十五篇》中「小櫛之教誨」,小櫛即梳子,武藏說「我心有小櫛」。小櫛用來梳理頭髮,知敵也是一樣。梳頭時,遇到髮絲打結梳不到時,會想辦法理順。意思即是對敵時也不可對敵人留有一知半解之處,對武藏而言,理解對手是決定自己步伐的基本因素。

武與禪

(視覺中國)

小說中,亦有探討武藏將武術與禪學互通的經過。受神道、禪學影響的日本文化,武藏曾想探究對武術而言,宗教是必要嗎?(頁70)隨著對武術的深入研究,武藏不滿足於武術只為技藝,而將其昇華為「道」(頁143)。其實,早於武藏以前,日本武術界以有人探究劍禪合一的問題。而武藏體悟到禪學講空,要達到空境界,第一步要放棄我執;在武術上則是要拋棄想要得勝的我執。接著要拋棄產生我執的自我,然後捨棄想要拋棄自我的我,甚至連捨棄這一切所依靠的佛法也須捨棄。拋棄一切後,墜落至否定的谷底後,真實世界才得以展開。(頁144)司馬遼太郎在這部分,引了江戶時代末期劍士千葉周作的名言:武藝畢竟有一定界限,但心境是無限的。

有幸華文界將司馬遼太郎《宮本武藏》翻譯為中文,讓我們華文讀者能欣賞這本文筆雋永,篇幅短少卻內容搏大深邃的名著。書中還有不少經司馬遼太郎論釋武藏於實戰中悟出的哲學,讀者想進一步研究,還是親睹此書為快!

 

參考書目:

司馬遼太郎:《宮本武藏》,台北市: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7。

參考連結:

政治的日常》政治的閱讀:從司馬遼太郎開始的日本史閱讀

《坂上之雲與司馬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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