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與現實:究竟太監幾好打?

撰文:武備志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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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俠電影和武俠小說中,但凡有太監或閹人的角色出場,總是多少與武術有關,故事中太監一旦懂武功,一定是武功絕倫,陰險毒辣。當中經典者,如金庸《笑傲江湖》中習得《葵花寶典》的東方不敗、《鹿鼎記》中的海大富、《龍門客棧》的曹少欽、《龍門飛甲》的雨化田和《繡春刀》的趙靖忠,都是一代武功高強,萬人難敵的閹人角色。那在藝術創作的武打角色,當中有幾多反映真實?

首先簡單要「正名」一下。古代閹人為官稱謂甚多,有貂璫、中官、寺人、腐人、宦官和太監,當中以後兩者最常見。「宦官」和「太監」分別是戰國和北魏以來對宮中侍人官稱,但不一定是閹人充任。官宦要到東漢才「悉用閹人」。而到了明代,由宦官掌印二十四衙,「太監」亦成為高級宦官稱謂,清代時宦官統稱太監,二詞才完全統一。
 

周星馳《鹿鼎記》中,官中太監海大富懂化骨綿掌,亦令觀眾留下深刻印象。圖片擷取自:https://item.btime.com/m_2s1cop7dj1x

因為傳統中國歷史教育,經常有宦官誤國的故事,因而宦官常給人負面印象。歷史中,東漢十常侍讓東漢政權瓦解、唐代宦官廢立君主勾結朝臣、明代如劉瑾、魏忠賢等禍國殃民宦官輩出,掌控廠衛,殘害忠良,使這些背景成為後來武俠小說和電影創作靈感,例如徐克在《新龍門客棧》中的曹少欽(甄子丹 飾)和《龍門飛甲》中雨化田(陳坤 飾),便是自明代歷史中取得靈感,兩個武功高強的大反派,都是掌控廠衛的宦官頭目。

《新龍門客棧》中甄子丹飾太監頭目曹少欽

歷史上,懂武功的太監是有的,但如影視作品般高強當然沒有,而且歷史記錄只有一鱗半爪的記錄,讓我們對歷史上太監的武功略知一二。我們對太監的資料,掌握得比較多的,現存只有唐以後的資料,因此我們也以唐以後資料為討論基礎。

歷史上習武太監
中國文化以宋為分界,宋以後重文抑武,唐代因受中亞文明影響,整個社會彌漫尚武之風,以致文人也多佩劍。唐代第一個有習武記錄的宦官為高力士。高力士本姓馮,為嶺南豪酋之後,年幼時因父輩獲罪而入官為宦奴,並為宦官高延福收為養子,改姓高。據高力士的墓志記載,他在內翰林「學文習武,因射箭百發百中,因是有力士之稱。」

唐代宦官尚武,只能從幾個側面而有所獲證:首先,唐代胡人或少數民族除了出任邊將外,當中貧窮或獲罪者亦多淪為宦官,著名者如吐突承璀、魚朝恩、仇士良等,都是南北邊陲之地少數民族聚居之地人士入朝為宦官,以當時民風而論,這些人若是在青少年以後因罪為宦官,應略有武藝。

另外,唐代皇室設「飛龍小兒」一職,為飛龍廄中服雜役者泛稱(《唐六典》:「玄武門門內之東曰飛龍廄」)。這批雜役不僅飼養訓練御馬(不一定全部是宦官),平時更訓練有素,為宦官直接掌握的一支精銳騎兵。擁立肅宗稱帝的宦官李輔國本來便出身飛龍小兒,後來宦者魚朝恩、霍仙鳴和竇文場,先後為監軍並掌禁軍神策軍,以助皇帝鎮諸將,所以皇帝敢以一群宦官制諸將,全因當中不少宦官尚武,有軍事訓練背景。

八卦掌董海川。圖片擷取自:https://bit.ly/2HMLjvP

宋代雖然重文輕武,但開始有太監練武的記載。如南宋的《鐵圍山叢談》就記載說:「出侍左右宦者,必攜從二物,,以備不虞。其一玉拳,一則鐵棒也。」到了明代,因為經濟原因,很多太監是在成年以後,因財困而自宮入宮,又明代太監得掌錦衣衛和東西二廠,當中不乏有武藝者,如據明代太監劉若愚《酹中志》所寫的明代太監史,嘉靖年間「掌東廠者,魏伸也...性豪俠…不甚好讀書,然好武勇騎射。」同書載魏忠賢「憨猛好武」,雖然所指好武未必指精曉武術,但魏忠賢一定不是文弱資質,而是剛強勇猛之流。

到了清代亦有會武術的太監,叫「技勇太監」。技勇是圓明園一群特殊的太監,他們的日常工作就是學習武術軍械,巡更圓明園寢宮。1860年英法聯軍打到圓明園時,便有20名技勇太監在八品首領任亮帶領下,奮戰英法聯軍而殉難。清末八卦掌宗師董海川,曾為紫禁城護衛,年近半百成為太監,但仍傳功授徒,使八卦掌在京城武學界有極大影響力。

影視作品再創作
我們現在對太監與武術的印象,深受影視作品影響,在近代武俠小說中,開始出現將太監與絕頂高手形象卦勾先河。金庸在《笑傲江湖》中創作了一部由前朝太監所創武學寶典《葵花寶典》,和由其衍生的《辟邪劍譜》,小說中林遠圖、東方不敗、岳不群等凡練此功者而必須自宮,練此功後均武功大進,單東方不敗練了個殘本就天下第一。
 

1992年電影《笑傲江湖2:東方不敗》,直接找女星林青霞飾東方不敗

徐克版《新龍門客棧》,甄子丹飾曹少欽。圖片擷取自:https://bit.ly/2HLs7hO

將太監代入武俠電影的第一人是胡金銓導演。他在台灣的作品《龍門客棧》中,以明代太監曹吉祥為原型,創作了一個鶴髮童顏、武功高強的大反派太監首領曹少欽(白鷹 飾),一路濫殺無辜,俠義高手要合力才能將其剷除;到徐克執導《龍門飛甲》(又指為《新龍門客棧》續篇),當中太監形象已經女性化,電影中由陳坤演的宦官雨化田,面容俊美,因而有「廠花」一名。

聶遠飾趙靖忠。圖片擷取自:https://bit.ly/2JWQXvT

近年內地武俠電影,以明代為背景的《錦衣衛:繡春刀》,導演路陽在研究過《明史》和大量明代資料後,發現明朝宦官形象根本不女性化,而且剛陽味甚重(見上文提及魏忠賢部分),因此還原史實,片中兩大太監魏忠賢(金士傑 飾)和趙靖忠(聶遠 飾),都缺了陰柔之氣,後者趙靖忠一角更是聲線洪亮,充滿剛陽之氣,而趙一角所用兵器更是霸王長槍。後來劇組更參考傳說太監以流星錘為武器,故安排同樣剛陽味甚重,「全國武術冠軍」劉鋒超飾演太監鄭掌班來打流星錘,以此暗喻流星錘滿足了太監缺乏睪丸的需求。

影視作品經常建構另一種歷史觀給觀眾,武俠片中的太監,便是一例。

參考:
桑林《電影動作設計》,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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