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最繁忙的城市中心 最缺乏休憩空間
旺角—香港這座繁忙城市的中心點,有着各式各樣的商業大樓及商場,從古至今也總是人來人往。提起旺角這個地方,只會聯想到一個字—「逼」。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也有同感:「基本上,(因為人多,所以)我那區的居民覺得從通菜街往後的區域,已經不屬於他們了。」事實上,通常會走到旺角街頭的,大部份並非當區居民,而是來自港九新界,平日去上班、假日去消遣,因為該區四通八達、商廈林立、商場眾多,所以人流最為密集;不過,也由於此,當區空間最為狹隘,鮮有公共休憩場所,往來的市民和當區的居民幾乎沒有喘息空間。
旺角的中心點為亞皆老街及彌敦道的十字路口。以亞皆老街作為分界,商業活動主要集中在亞皆老街往油麻地方向的街道,包括市民耳熟能詳的西洋菜南街、通菜街(俗稱女人街),以及朗豪坊商場所身處的砵蘭街;亞皆老街往太子方向如洗衣街、快富街、上海街等,存有不少舊有的戰前唐樓,也會有少量商場及較繁忙的花園街;旺角以東往九龍城、何文田方向的太平道、染布房街等,則有幾十幢私人樓宇,算是區內比較宜居的地點。可是,區內一幢大樓接一幢大樓,幾乎就只有通往不同大廈的街道才會是平地,遑論會有一大片像佐敦谷公園般的大草地。
休憩用地長年未達標準
根據《香港規劃標準與準則》(下稱《規劃標準》),包括都會區及新市鎮在內的市區,其休憩用地的供應標準是每十萬人最少20公頃,即代表每人需要有2平方米的休憩空間才算合乎標準。思匯政策研究所曾在2017年進行一項研究《不公空間:探討香港休憩用地的政策漏洞》(下稱《不公空間》),當中提及到旺角的人均休憩用地面積只有0. 6平方米。
而所謂符合標準的2平方米休憩空間,包括每人各有1平方米的「地區休憩用地」及「鄰舍休憩用地」。旺角所缺乏的是「鄰舍休憩用地」,因為這類用地最主要的「供應商」為公共屋邨外的空地,而旺角範圍內並沒有公共屋邨,等於在原本的規劃上已失去該1平方米。再者,因不同的商業活動都集中在旺角的緣故,商業大廈、商場等建築物變得更必須,所以「地區休憩用地」亦十分缺乏,將土地逐寸扣減,就只剩下每人0.6平方米的休閒用地。
時至今日,旺角依然是一個人潮湧湧,令人喘不過氣的地區,「其實近何文田那邊的居民會有他們自己的空間,但這邊(旺角中心點)沒有,缺乏得很嚴重。」朱江瑋表示,在旺角看到公園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本來廣東道旺角街市有一個公園,但該公園早被魚販檔佔據,魚腥味充斥整個公園,家長無法帶小孩到該公園遊玩,居民只好走十多分鐘到油麻地廟街的休憩用地,「你在這一邊差不多找不到公園的,只能逛商場,所以朗豪坊會有很多人逛,大家不一定都是居民,但進去享受一下冷氣也好。」
表面而言,除非盡快進行油旺重建,旺角看似難以再插入休憩用地,但實際上在2009年,政府本有機會打破這個規劃困局。
規劃署於2009年提出重建旺角洗衣街水務署大樓,如今大樓已拆卸,留下一大片閒置政府用地。但在今年1月,政府擬將一半的面積用作臨時停車場,另一半則供渠務署擺放建築工程材料。朱江瑋對此非常不滿:「如果在那裏擺放渠務署的建築材料是一件好癲的事,因為渠務署建築材料龐大,有沒有噪音、塵土我不知道,但你拿一塊好地來擺建築材料?讓人晨運總比放置建築材料好吧。」
事實上,這塊地的地理位置與旺角中心點極為接近,若於此規劃休憩用地,將可覆蓋整個旺角範圍的使用者,但政府卻寧願將該地用作擺放建築材料、多興建一幢「朗豪坊」,也不願意將它分配給當區居民。
「足夠」不等於分配平均
旺角的休憩用地規劃不符合標準,政府卻能「處之泰然」地將一大片淨土再多蓋一層高樓,不免令人質疑政府的理據何在。事實上,若以油尖旺整個區域計算,休憩用地的確符合《規劃標準》中規定的每人2平方米—18區之中,油麻地、旺角及尖沙咀本來同屬一區,根據2018年政府數據,油尖旺區當年的休憩用地面積為73公頃,而根據2016年的中期人口統計數字,全油尖旺區的人口約有34萬人,按照數字除開,每人可得2.12平方米的休憩用地。
可是,「足夠」及「分配平均」是兩碼子的事,即使可以透過「數字遊戲」達到指標上的足夠,但分配不均仍是一種規劃失誤。弔詭的是,《規劃標準》明明列出政府需將市區的休憩用地建設在鄰近居所的地方,更關注到居職分離的問題,提出「在合適的情況下,亦應鄰近工作地點」,但事實卻非如此。顯然,政府只是紙上談兵,聲稱關注休憩用地的分佈,在實際執行上卻只在乎規劃符合硬指標,而非切合當區人流的需要。
了解當區的人流分佈、市民習慣及意願,對於規劃社區而言極為重要。「旺角人流的分佈很不平均的,由中心點向周邊擴散的人流好像一粒石扔落河一樣,是向外擴散的。最多人一定是彌敦道、西洋菜南街,然後是通菜街。另外是花園街,近大角咀這一邊便是砵蘭街,很出名的,然後再散下去就是上海街。」朱江瑋仔細地向記者解釋旺角的人流分佈,因為工作人流大概會游走於旺角中心部份,但對居民而言,商業是一個空白區,可是,本應為他們提供服務的公共設施,卻要和其他地區居民共同享用。
「譬如會使用塘尾道公園(近太子)的人,多數不是住在當區,但有一些住大角咀的會用;會使用麥花臣球場的,包括京士柏或者何文田的居民,但他們不會用上海街。他們的生活、休憩或者使用社區設施的路徑十分不一樣。」朱江瑋曾於區議會和其他議員研究居民使用休憩用地的習慣。
顯然,在民居和商廈林立的繁華鬧市當中,除了居民之外,在當區工作的上班一族也有使用當區休憩空間的習慣。因此,《規劃標準》不能夠只將整個香港休憩用地的規劃簡單分成市區、鄉郊地區及郊野,以及海岸區,單在市區一列,就應要細分各區的規劃。
再者,政府除了需要跟上《規劃標準》的指標外,亦不能忘記《規劃標準》早已過時,對於休憩空間的需求會隨人口增加而提升。根據思匯政策研究《香港休憩用地公眾意見調查》,油尖旺區的居民較香港各區居民對休憩用地的數量感到不滿;全港對於休憩用地的數量平均滿意度亦只有5.8分(滿分為10分),證明指標有上調的需要。
上述《不公空間》研究則提到,東京、首爾、上海及新加坡等城市的休憩空間為人均5.8至7.6平方米,可見香港的指標遠遠低於其他亞洲城市。
然而,即使市民對休憩用地的數量有所不滿,「(休憩用地)怎樣用其實不是他們可以決定的,就像香港人無法主宰他們的命運一樣。」朱江瑋稱,自從疫情後麥花臣足球場被「欽點」作檢疫中心,政府亦懶得與居民討論休憩場所的替代方案,當區的居民才「恍然大悟」—他們對自己生活的社區並沒有規劃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