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匡專訪|做父親後難分身 慘被誤會半退休:我唔係唔在乎事業
「當我抱住佢,佢真係一部份嘅我㗎,同埋係我太太㗎!It’s so emotional!」林奕匡(Phil)在2024年正式成為人父,人生列車亦隨之駛入新一站。近日他接受《01娛樂》專訪,大半個小時的訪問之中,上述這句說得興奮莫名的話,成為最令筆者觸動的一剎,甚至在毫無預警下被擊中淚腺,因為我完完全全能想像到,這位新手爸爸第一次把小生命捧在手心裡,那種難以言喻的神奇與震撼。就連訪問結束後,他仍樂此不疲地向記者展示手機裡的BB照片,一說起便笑到見牙唔見眼,笑容裡洋溢出來的幸福,相信即使未為人父母者,也必定感受到這份喜悅。
只是,當生活看似穩定、家庭圓滿,有朋友恭喜他:「好戥你開心呀,依家可以差唔多半退休狀態。」之際,Phil卻坦言介意被誤以為半退休、唔憂做,更感到難以向他人表達自己在歌手與父親角色間的拉扯。旁人能輕率說一句「上咗岸」,是因為很少人看到,Phil是在關燈哄完孩子入睡後的深夜,才能把時間一點一點擠出來寫歌。一直以來,他或許給人一種沒什麼野心的感覺,但那絕非不在乎事業,他對音樂、對獎項有期許,不過做了爸爸後時間確實更有限,不想錯過孩子成長,代價就是工作列出比以前駛慢了點。
然而,慢不等於停下腳步,在近日推出新碟《The Next Station》之際,他竟發現自己已累積超過100首創作,有寫給別人,也有寫給自己。這個數字,令Phil意識到自己已走得比想像中更遠,也讓他開始訂立下一站的目標,希望在真真正正退休的那天前能夠完成。
服裝:COS
形象:Syan Leung
化妝:Carmen Chung
髮型:Kenki Lau
堅持推出實體專輯 是儀式感也是對自己作品的尊重
新專輯取名《The Next Station》,寓意人生如列車,駛過不同站台。Phil說:「呢張專輯點解叫呢個名,因為人生都好似一個列車咁樣,會去唔同嘅地方,有唔同嘅站,唔同嘅stage嘅人生。我真係經歷過幾唔同嘅station,由當時純粹只係人夫,而家變咗人哋嘅爸爸,喺人生嘅體驗裡面,都幾大變化。」
在串流音樂主導的年代,人人聽歌都用電話,連Phil自己的車都沒有CD機,但他依然堅持推出實體專輯。這不僅是為了回饋核心歌迷,更是一種儀式感。「某程度上,做音樂唔係淨係for你嘅最核心嘅fans,但係如果唔特別去做一啲嘢for佢哋嘅時候,其他嘅樂迷,或者疏啲嘅朋友,又點可能會知道你嘅存在,或者識得去留意到你呢?」Phil認為身為歌手,自己都要先尊重、相信和喜歡自己的音樂,繼而推出一張自己感到滿意和自豪的專輯,再將他傳播開去,讓歌迷和更多人聽到:「雖然成本上一定係貴,尤其是當大家而家都係喺streaming嘅平台聽歌為主,我自己都係,我架車都冇CD機嘅,但係係一個好重要,亦都係好值得留念嘅一件事,因為當呢個世界越嚟越去digitalize(數碼化)嘅時候,更加要識得去Treasure(珍惜)剩餘嘅physical嘅element(實體元素)。」
初為人父頭三月日日喊 打開從未想像之喜悅
倘若把Phil 40年的人生分成不同車站,這幾年最大的分水嶺,無疑是從人夫升格至人父,彷彿打開了一個全新世界。他喜上眉梢地表示:「其中一個最大嘅Difference係我做咗爸爸,我覺得好神奇嘅,好多人都講話做咗父母係會特別開心,攰同埋辛苦係絕對係嘅,但係嗰種開心喜悅,al least,for我,遠遠超越過我自己想像,好似打開咗道門,原來人生仲有咁大嘅空間我未體驗過㗎!我唔知道佢存在呀,Wow!我係人哋嘅仔,我受咗好多年,感到人哋嘅愛,人哋嘅支出,as一個全部接收,但係第一次係以一個爸爸嘅身份去付出返愛,仲要係無條件嘅愛,係咁樣嘅。」
從Phil的片言隻語,也絕對感覺到他父愛何其澎湃濃烈,Phil更坦言在兒子出生頭三個月,自己幾乎天天都在哭,因為感覺實在太神奇、太難以致信了,他表示:「正如我頭先所講,個個都咁講,做咗爸爸媽媽係會好開心㗎,但係有啲人都話,其實係咪真係咁開心呢? For我嚟講係我真係都期待咗好耐,我好期待嗰一刻,甚至有諗過⋯⋯有可能未必做到爸爸,you just never know,真係冥冥中安排。不過真係當我抱住佢,佢真係一部份嘅我㗎,同埋係我太太㗎!it’s so emotional!」不過Phil當然不會「要仔唔要乸」,在BB出世後,他每日都向太太表達感激之情,認為似乎如何道謝,都不足以答謝太太將BB帶到這個世界的偉大,也因此,他希望這個他和太太的「結晶品」,無論如何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成長,這便足矣。
想做Super Dad卻力不從心 嘆育兒必先有時間本錢
雖然沉浸在父愛的喜悅中,但現實的育兒挑戰卻接踵而來。Phil鼓勵大家生育,卻也語重心長地提醒要有充足的準備,生BB後開支一闊三大,不少年輕夫婦比以前還得更拼命工作賺奶粉錢,但換來的卻是要犧牲跟BB見面相處的時間,Phil目前也仍在摸索如何分身:「你要去工作,同埋抽出時間去照顧佢,有時真係冇可能相同一齊同時發生,你要攞嗰個balance,it’s really really hard!我有時真係自己好想陪仔仔多啲嘅時候,工作上嘢又pile up(堆積如山),有時熄燈氹完佢瞓覺,我先可以去寫歌,寫寫吓,天光喇?佢起身啦已經?」
Phil很想做一個「Super Dad」,但現實就是力不從心,身體告訴他自己沒有這樣的精力,而Phil知道這是不少父母面對的難題,因此也只得好好去建議和計劃:「去做一件事,當你個preparation夠好嘅時候,你就有多啲時間同埋資源去享受嗰個階段,因為一個小朋友頭嗰兩三年時間,每一日都係好重要!以一個成年人兩三年時間計,你問我而家同埋三年前嘅分別,除咗做咗爸爸之外,差唔多啫;但係對佢哋係好重要,所以你要有嗰個本錢,時間嘅本錢去抽出嚟陪佢,你先可以做呢個選擇,sounds so hard,真係it’s really hard。」
被以為「半退休」感介意 深宵寫歌力證在乎音樂事業
Phil所談及的掙扎,甚至令歌迷對他有了誤解。外界看他生活無憂,除了才華和工作,亦擁有一個美滿家庭,甚至以為他已經「上岸」。Phil 苦笑說,有時自己「Emo」(情緒低落),卻不敢宣之於口,免得被以為無病呻吟,他續說:「有時唔開心嘅時候,當大家全世界都講緊『我好戥你開心』,你同人講其實我呢排唔開心,好似好唔啱feel。同埋我本身個人比較樂觀,我唔慣好似好放負嘅感覺,我平時啲放負都係對住啲啞鈴『呀!!!』又或者係用其他方式去發洩。」
最讓他感到無奈的,是連朋友都以為他安於減產做湊仔公和歎世界,他說:「會有好多唔同嘅朋友甚至係歌迷都會話,好戥你開心呀,依家可以差唔多半退休狀態咁樣,just enjoy life!」然而,這些人卻看不到他半夜擠出時間寫歌的勞累,Phil澄清:「其實我唔係半退休狀態,我亦都真係好努力想去繼續做好我嘅音樂,亦都係照顧我嘅小朋友,難免有啲朋友可能會誤解,覺得我唔在乎我事業,或者我唔努力。I don’t blame them,因為的而且確Action或者大家睇到嘅嘢,係重要過你講嘅嘢嘅,咁真係我呢四年出一隻專輯,10隻歌,真係唔算特別多,所以令到大家可能覺得……Phil係咪唔在乎或者唔係好努力嘅時候,我唔怪得佢,所以更加要working harder,因為畢竟i still love to do music,同埋仲有好多嘢未做到,我未想去放棄。」
四年磨一劍出新碟 要歌迷等待感愧疚
距離上一張專輯《Philosophy》已有四年,Phil承認在香港樂壇這算是一段很長的時間,不過作為唱作歌手,其作品必須要透過時間和歷練才能誕生,他不想為寫而寫,「以前可能一年出兩隻碟㖭,近年可能大家都會用多啲時間去做,同埋已經冇咩叫做sidetrack,每一隻歌都係一首plug嘅歌咁樣去。相比之下如果係外國嘅歌手,其實三、四年出一隻專輯係好正常嘅事,尤其是我覺得唱作歌手更加係,因為冇時間,何來有更多嘅歷練去寫故事呢?」但他亦坦承,自己不是多瓣數藝人,不需拍劇、跳舞之類,基本上都是全職唱作歌手,理論上應該再創作更多作品,因此這亦是他2026年目標。
筆者認為,外界覺得Phil半退休,也可能是他向來彷彿與世無爭,也沒有野心,Phil並不完全否認,但他心底其實有一團火,「野心呢個字眼啱,啱,我中文唔係好叻,但係的而且確係有好多我啲friend都會同我咁講,覺得我好似……冇所謂啦,安於現狀咁樣,但其實一部份嘅我係同自己講,好似一個催眠,有就錦上添花,冇都繼續努力,但其實某程度上支持我嘅朋友、樂迷, it’s not fair to them,佢哋都希望我可以做多啲歌,或者有機會可能攞獎或者點樣,我同等地應該去報答佢哋,with更多嘅努力,做好嘅音樂!」
入行15年惜未獲男歌手獎 歌唱實力不減反增
訪問當日正夕2025年尾,頒獎禮在即的日子,同門好友陳柏宇曾表示自己對獎項沒壓力,但公司就有壓力,問Phil又對攞獎有何想法,他覺得自己與陳柏宇心態並不同,至少對方已攞過「我最喜愛男歌手」,其餘所有獎項都是Bonus,因此沒壓力也正常。Phil坦言:「我入行第15年,的而且確未攞過男歌手任何一個顏色(金銀銅歌手獎),所以仲有好多獎項,自己都未有機會可以攞到,我覺得係一個好嘅指標,亦都係一個目標去追隨嘅。」他透露自己這幾年其實在唱歌上也多下了苦功,他找歌唱老師學唱歌,希望挑戰音域更廣、情緒更豐富的歌曲。Phil的努力也確實有成果,在製作新碟的過程中,他對自己聲線有了更新的發掘,「通常啲人話,年紀愈大嘅時候就未必唱得返以前個Key,我而家反而唔係,個Range愈來愈闊,係值得去開心嘅事,亦都可以去tackle(處理)一啲唔同嘅genre 或者更高難度嘅歌,或者去show到唔同啱一面俾大家,我都真係希望呢個趨勢可以繼續!」在新碟上,《那些不愛我的人》便是最能體現其進步的作品。
自知零新聞被嫌悶 寧做好YouTube堅拒造新聞
除了被認為冇野心外,Phil歷年來也沒什麼花邊新聞,在觀眾只想看八卦是非刺激眼球的娛樂圈內,他這類「零負面新聞」的藝人,難免蝕底,甚至令人覺得有點悶。Phil語帶幽默說:「No news is bad news吖嘛!」他絕對知道這或是一個問題所在,他是歌手,同時也是聽眾、觀眾,當然也會知道觀眾愛看什麼:「我都會有追求娛樂性嘅東西嘅時候,我自己都好明白,歌唱比賽節目,冇一啲值得去傾嘅環節,咁點會有人留意?要有啲controversy(爭議),或者有啲歌手要做一啲嘢,佢明明好talented,點解要做一啲咁花邊嘅事,去攞Attention呢?Even great musician with great music,都需要多啲attention先會被留意到,尤其是呢個世界,咁快捷所有嘢,大家個attention span咁短,所以某程度上我比較…… simple,舒服,同埋比較腳踏實地嘅Approach,係一定有佢蝕底嘅一面,但係亦都有人欣賞呢樣嘢㗎嘛,所以我覺得係可以攞到個平衡,of course我覺得自己可以主動啲嘅,以前嘅我唔識得Social,我係好I,慢慢呢行將我由I拉到去E少少。」
Phil直言:「我會唔會主動去做一啲花邊嘅嘢?I don‘t think so啦。」既然做不出嘩眾取寵的事,他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讓大眾了解他,例如YouTube節目《Phil in the Car》,這亦是這位愛車之人策劃多時的大計,目前經營了兩年,邀請不同歌手或好友上自己的車,邊揸車、邊傾偈唱歌:「有時就係喺一個好uncut,好raw嘅情況下傾偈,其實我哋冇乜script(劇本) 㗎,淨係知道可能我哋會唱依兩隻歌,去邊度載你,最後你要去到邊個目的地,當係遊車河,兜吓風咁傾緊偈,其實好natural,亦都冇得去扮,俾大家睇吓我本身個人係點。」
即使被問到身邊人有無建議他製造話題,Phil依然是那個在收工後只想回家的顧家男,笑言:「講笑咩?(有人話)『佢冇傳過緋聞嘅?』點傳啫?但係的而且確,就算唔係要去做一啲怪嘅話題都好,我諗係Just多啲Happen已經係一件事,正如我寫多啲歌俾其他人,或者多啲出去食飯打吓波,其實都係一件事。」
創作破百首成里程碑 下一站盼辦作品展
分享完今個站,問到Phil在駛進下一站之前還有什麼目標想達成,他認為目標要有遠有近,若將它訂得太遙遠,分分鐘只會不斷拖延症發作,每日都說:「聽日先啦!」他指過往一年寫太多歌給朋友,承諾2026年一定要多些歌給自己,要先有作品,才能逐步達成緊接的目標:「我自己想,紅館就係一個好遠嘅一個目標,細細個,入行嘅時候,絕對有諗過,one day、one day(有朝一日)……而家好似講到好遙遠嘅一件事,但係亦都諗過想做一個作品展,我寫過咁多歌畀其他人,如果我唱會點呢?我覺得都好Interesting!唔好話一個concert、賣票呢件事,純粹自己去唱返咁多隻歌,我都覺得好想去試,好想聽返。」
訪問尾聲,Phil分享了一個令他自豪的小發現,這或許比任何獎項都來得實在,更是紀錄他過往一站一站的腳印,帶著他來到這裡,「啱啱做依張專輯嘅時候,有個得意嘅現象發生,《CASH》會講你所有作品,你寫過俾人、寫過俾自己,總之有關你創作嘅嘢都會keep住個database,當我log in to我個作曲嘅database嘅時候,我screencap咗!啱啱寫住:『100首!』wow! 100首!有啲係自己啦,有啲係寫畀人,亦都有啲其他嘅音樂創作。」於是他忽發其想,希望在歌手生涯結束前,至少可儲夠200首:「我覺得係好值得自豪嘅事!至於有冇機會可以攞到最佳作曲人,或者係男歌手唔同顏色嘅獎,我相信如果冇嗰啲作品,係唔會有機會攞到嗰啲獎,所以rather純粹去諗嗰啲目標of個獎,我目標可以做多啲音樂出嚟,希望呢啲音樂係會帶到我有機會,到時可能可以做更多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