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種女生】編舞家張月盈 輟學到賭場跳舞追夢:不做世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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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一件事,放棄的理由有千百樣,堅持的理由卻只有一個,就是夠喜歡。

編舞家張月盈,是次與莊梅岩聯手炮製本地音樂劇《奮青樂與路》,把青春的掙扎帶上舞台。她從小「習舞」,卻試過因學期中連續三套表演都做主角被排擠,又曾輟學到賭場作伴舞。輾轉成為獨當一面的編舞家,甚至為迪士尼編舞獲肯定。身份轉變、地位轉變,唯獨初心不變-就是對舞蹈那純粹的喜歡。

攝影:歐嘉樂

Florence:「學生的表現令人十分驚喜,個個也是白紙一張,三十多人中只有三、四人有學過跳舞。」(歐嘉樂攝)

訪問當天,編舞家張月盈(Florence)正跟學生排練音樂劇《奮青樂與路》。每每指點完畢,學生們都沒有絲毫遲疑,立即自發地喊:「好!再來一遍。」她笑了笑,說:「我最愛那120%的投入,似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不吃不喝三天三夜,一心為讀舞蹈學

Florence為電影《愛情沙漏》編舞,同時亦有份客串。(受訪者提供)

Florence回憶那一份熱忱,是從童年就開始。猶記得第一次看芭蕾舞劇《吉賽爾》,她形容年紀小小的自己「起唒雞皮」,道:「我看着那些燈光,覺得在舞台上甚麼都有可能發生。」那感動便化成她的血液似的,一直在體內滾動。

Florence自小學習中國舞,又跳芭蕾舞,卻非如大家想像,來自有錢家庭。她形容家庭不算富有,爸媽只希望女兒正直、善良。15歲那年,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的她想要轉到跳舞專業學校,父母強烈反對,因覺得看不到前景。Florence於是把自己反鎖在房間,不吃不喝,只寫了一封信給爸爸,道:

我天生愛自由,真的十分喜歡,我信可以走下去。
編舞家張月盈(Florence)

第三天爸爸回信,整整四頁,一字一句既是對女兒的不忍與憐愛,卻又始終選擇相信女兒,大概意思是:

我們並非富有,你要謀生,你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若能承擔後果,便去吧,家人始終支持。
編舞家張月盈(Florence)爸爸

Florence一直好好保存那封信,覺得那承諾是一輩子的,說:「現在爸爸走了,每遇困難都會拿來看,便又覺充滿力量。」

18歲天之嬌女「貶」到賭場跳舞:為生活,你不會掙扎

Florence歷校園欺凌,道:「我知道我一定要離開,因為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歐嘉樂攝)

本以為考進專業學校便與自己的夢想更近一步,可惜卻事與願違,但有誰說得準,哪條才是「成功之道」呢?

從小到大,Florence在舞台上都似是天之嬌女,舞步得心應手,差不多每次都是做主角。想不到在專業舞蹈學校,此卻成了她的絆腳石,老師選她為所有表演的主角,同學們卻因此而跟她疏遠。

先是冷嘲熱諷,後來變本加厲,表演前的舞衣不見了,原來在垃圾桶、舞鞋放了數根針。Florence開始有點自閉,上學沒有同學會跟她說話,回家便吃飯睡覺。那時自知情緒有問題,沒有看醫生,卻有寫日記,負面情緒一點一點疏理,她道:「我知道我一定要離開,因為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
大半年後,她毅然輟學,為了生活,18歲的她到社區中心教舞,機緣巧合,友人介紹,便到賭場伴舞。她回憶:

開初身邊所有人都十分反對,從小到大都是主角,忽爾去做配角,衣服又更少布。但當你要生存,你不會有太多掙扎。
編舞家張月盈(Florence)

一般人認為,賭場就是燈紅酒綠,Florence亦由華美的芭蕾舞,轉為跳更「貼地」的Hip-hop,在賭檯與賭客之間「追夢」。天之嬌女貶落凡塵,卻發現這「烟花之地」竟比學校更似學校,舞者來自五湖四海,各位以舞論舞,世界更開闊,她道:「表演場地或身份或許似是貶低了,但他們用靈魂來教我,我似是收錢學習!」一年間,由伴舞升職到隊長,再為表演編舞。

當時月入二萬多,儲到足夠金錢又遠赴英國、台灣學習舞蹈,對學校恐懼不減,但對跳舞的熱情一樣。她道:

有時候重讀自己的日記,我知道自己經歷了甚麼,也慶幸自己在那年紀就經歷了,那使我日後走得更堅壯。
編舞家張月盈(Flo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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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父親只演一次的舞台劇,病父:「有你這女兒,夫復何求?」

自編自導劇場-《The Time Keeper》(受訪者提供)

在行內,一直以製作嚴謹見稱有迪士尼歌舞劇,Florence為上海迪士尼樂園表演編舞,總部總監只修改一處,絕對是一種肯定。但在此之前,她曾有半年在家投閒置散,不得不放下藝術家尊嚴,做商業表演,但她記得爸爸教導,要把每件事做到最好,兒時即使完成功課,若是馬虎了事,爸爸也會把整頁擦掉,要求她重做。這份認真便從此植了根,跳舞如是,做人如是。她亦並不會因價錢或性質而馬虎,亦不願為了生活而說半句違心的話,她道:

我不願做一個世故的人,因為活得真,是我整輩子最不想放棄的事。
Florence

從幕前走到幕後,殿堂跌入凡間,一路走到現在有不少人慕名找她編舞,成功了沒有?她笑說問得好,半响,道:「成功又不成功吧。作為藝術家,旅途才剛開始;作為學生,我從沒停止學習。」

這樣回答實在太謙卑,而在眾多表演中,筆者卻覺她為患癌爸爸表演的那一場是最成功。在她爸爸去世前兩年,她為爸爸編排了一套舞台劇《The Time Keeper》,用自己最最擅長的「語言」告訴爸爸這些年來,為何選了一道這麼難行的路。爸爸看畢,說了一句Florence畢生難忘的說話:「有你這女兒,夫復何求?」

後來,她爸爸走了,很多人要求重演,她都一一謝絕,說:「這只演給爸爸看。」

喜歡一件事容易,堅持到最後的人卻不多。可是Florence的喜歡,由始至終,都是一樣純粹的。訪問尾聲,問及兒時跳舞跟現在,心態有分別嗎?她沒有半點遲疑,答:「一樣!」

《奮青樂與路》由Florence編舞,莊梅岩編劇,講述一班憤世嫉俗中學生組合唱團、重拾初衷的故事,本地原創的音樂劇,在本週重演。(《奮青樂與路》劇照)(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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