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孩子不壞.五】校長的成就:看見隱藏的學生,給他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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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寫那永不能進入的、遙不可及的頑固城堡,村長辦公室的一大堆城堡頒令下來的文件,K諷刺道:「荒唐可笑的混亂有可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更多的學童情緒及自殺問題,曳學生的背後,實在的社會問題一代滾存一代,為什麼老師無暇付出耐性、教育的分針秒針是如何被強行撥快?

攝影:鄭子峰

(此為群育學生報導系列七之五)

第四章
校長一生之成就

位處牛頭角的閩僑小學是一所津貼小學,錄取學生一半為非華籍,大部分學生出身基層,約5%為SEN學生,學校盡量保持校內有兩個社工,以應付不同家庭失效或有需要輔導的學生個案。「好多學校得一個社工,我們見到有請兩個的需要。」校長葉淑婷說,每班人數、人手不足和師資訓練都是主流學校處理學生情緒行為問題時面對的難題。

前文提及的群育學生䮓希其實成績不錯,最近他想考班裏第一。

例如師生比例。「我們25至27人一班,已算較好,如33至35人一班,當中有幾個SEN,老師的確辛苦。」她認同在傳統學制底下,學校追趕課程,令老師倍受壓力。「課程好趕,如果一個學生令上堂不太順暢,可能進度已經拖慢。當然視乎個別學校要求,我跟老師說不緊要,學生是讀障的,你無理由逼學生交到好靚。大家要體諒,稍作調適。」加上,現時師訓內容並不代表老師畢業後就懂得處理SEN學生,因此若老師想深入進修,學校都會鼓勵。

要融合教育,教育局有教師培訓班,是好的;但人手亦是問題,現時學生輔導人員如規定成恆常、持續性,當然更好,而非一味扔錢就話之你。
閩僑小學校長葉淑婷

身為校長當然希望有教無類,但主流學校又需要怎樣的支援,才得以裝備好自身廣納學生的情緒和學習需要?「會期望小班教學,對SEN或非SEN學生來說,照顧都會較好,又比如教育心理學家,會否可以增加人手和來校次數?要融合教育,教育局有教師培訓班,是好的;但人手亦是問題,現時學生輔導人員如規定成恆常、持續性,當然更好,而非一味扔錢就話之你。」

在營裏我們見過添樂(右)發脾氣,但他是在記者道別時最不捨得、溫柔地扯着我們衣角的那個。

特殊教育需要學生(SEN) —— 包括聽覺受損、視覺受損、肢體障礙、弱智、情緒及行為問題、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自閉症、溝通困難、讀寫困難、資優學生等。

群育學生 —— 在學校、家庭、個人情緒有不同適應問題,有特殊教育需要,或因家庭失效,而被轉介至群育學校就讀、寄宿的學生。

好多學生隱藏了起來。以前他們總是被人看不起或者排斥,沒有人讚他,驚他搞事,鬧他就有份,使他沒有自信,成了一個循環。
東灣校長卓德根

東灣校長卓德根,每天提醒自己,不要看不見學生背後那一面。

東灣的啟示:打破「隱形學生」循環

「我看到主流學校的難處,一班30幾人,搞得好成績之餘,哪有時間去處理其他事?我們確實功能不同。」東灣莫羅瑞華學校校長卓德根說道。「主流學校的教學成功感可能是拿了什麼獎、成績好、入了band 1學校、大學。我們注意的是,他可以自力更生,融入到社會,不再受人歧視、排斥,甚至幫到社會。這就是我一生的成就了。」

卓德根以前不算讀書好叻,有個聯社社長同學當年被選中代表學校參加演講比賽,他竟然跟老師說:「揀埋卓德根,否則我唔去比賽。」「我中六那時對同學嗶哩吧啦,對老師我自卑,不吭聲,但同學知道我性格和特點。」他得意地笑笑道出結果:「結果三個同學裏面,我最高分。老師好詫異—為什麼我看不到學生這一面?」

「回頭想,這跟我現在的工作一樣,好多學生隱藏了起來。以前他們總是被人看不起或者排斥,沒有人讚他,驚他搞事,鬧他就有份,使他沒有自信,成了一個循環。」東灣想要打破這個循環,從給予機會開始。學校一位老師本來是義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攀山涉水到東灣,給小學生義教小提琴,後來她亦加入了東灣成為老師。「學生一擺個小提琴上手,整個精神面貌就不同。」

定向追蹤即使只是個遊戲,也好想要贏。

如果你願意了解,就是一個新的世界

上課有個學生從口袋抽出一張家庭合照,流下兩行眼淚,老師應該怎樣做?「他說好掛住阿爸阿媽,我讓他多看兩眼,他就自己收起。」入職東灣三年的新手老師姚文基現在常和學生打成一片,開初他也不懂得與較火爆的學生相處。

有次學生想飛踢人,他出手制止,學生以手肘撞他肚皮,校長碰巧路過,喝止學生,那學生立即兩行眼淚,忙說知錯。把學生交回姚手上,再問知不知錯?不理不睬。「很挫敗,以前覺得是學生問題就鬧,其實是惡性循環,我開始想為什麼其他老師課堂無事,我一入去就出事?我喊住問校長,是否我問題?校長說,唔……你終於知道啦,有老師樣啦。」那時還日落西斜,十足十熱血教師漫畫的分鏡。

老師姚文基(右)像個大哥哥,他在這教學的三年試過惡,試過獎罰都不太管用,最後慢慢梳理出自己的特質和適合的教學、相處方式。

你亦可以說是老師不正常,教育制度不正常,使他們被篩選了出來。主流中適者生存,我這些讀得書,靜靜地、無乜病,才生存到。
東灣老師姚文基

「我以前不太懂站在別人的角度想,現在發覺每個人都有他的原因,如果你願意了解,就是一個新的世界。」姚說。一個總是跟他分享零食文具的孩子,為什麼有天特別狂躁,原來家庭近日有事,知道就不會怪他,甚至跟他同喜同悲,過程也不停問自己:「眼前侮辱你的這個人,你知道、明白他的故事,但無法體會他的心情,你要有幾大的,不說愛心,說包容、忍讓,對他願意幾了解,才會心平氣和讓他繼續鬧?」

他覺得這些仔常在「想得到安全感」的狹谷徘徊,他想要追尋根源是什麼?是什麼模塑了這個年代的細路的特殊?「你亦可以說是老師不正常,教育制度不正常,使他們被篩選了出來。主流中適者生存,我這些讀得書,靜靜地、無乜病,才生存到。」在東灣,成績不可窮追,進步反而重要,例如一個邊緣智商的學生,從全不合格到每年合格。「就看外面何時醒覺,當你操學生,他發癲,你永遠覺得是學生問題,何時才會覺得整個教育氣氛不應該延續下去?」

「我們不會吹噓自己,入來包你改變。傻啦,十年來你都很慘,或失敗,或缺乏愛。入來兩年能改變你嗎?一定有滄海遺珠,只能盡量做到最好。我諗每個老師都會帶着這些悔恨教落去吧。」社會共同孕育的缺陷、匱乏、孤寂、異常無可逆轉,群育學校的細路,長着社會的骨骼和血肉。如果你願意了解,那就是一個新的世界。

如果你願意理解。

群育學生離開學校之後,就要獨自走上成長的路,他們要學的可能是交水費、開繳費靈……學校能夠做些什麼?社會應不應該袖手旁觀?詳看下集,或延伸閱讀群育學生報導系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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