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筍工?】凌晨墳場有人看書、傷心人 保安不怕鬼:起碼冇麻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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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蘭節的月份,我們到墳場找夜更保安阿娟(化名)。甫進去,傳來狗吠聲,攝影師焦急,說相機無故失靈,難對焦,我們不禁捏一把汗。阿娟卻一副悠然自得,遊走在龕位、墓碑間巡邏。阿娟是女中豪傑,但她有些同事其實怕得要命。然而,相比住客的無理投訴、輕視;住宅大廈緊密得讓人喘氣卻無喘息空間的巡邏時間表,墳場是陰森,卻是自由、安寧,對保安而言是一份「筍工」。阿娟卻直說:「見人仲驚過見鬼。」而且,半夜的墳場,是一個人生百態的舞台。

攝影:歐嘉樂

攝影師焦急,說相機無故失靈,難對焦,我們不禁捏一把汗。阿娟卻一副悠然自得,遊走在龕位、墓碑間巡邏。

同事返工上香、戴玉擋煞

娟有位同事,每晚巡邏可是膽戰心驚,怕黑又怕鬼。她經常煞有介事地跟阿娟說「撞鬼」。「佢話坐係度都聽到有聲,有時又話見到有個影企喺度,想行埋啲又閃得好快。」因此,同事們也會戴著玉佩擋煞,巡邏前會先上香祈福,有些會帶著火機巡邏,主動燃點燒剩的香燭。但同事依然說:「雖然見鬼多過見人,但係好怕面對啲人。𠵱家一樣見到鬼,但係已經無咁驚。越做越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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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鬼,卻怕野狗

阿娟信奉天主教,她不怕,巡邏時經過墓碑會唸經文:「因為我又冇害過佢哋,我𠵱家喺度做嘢都係服務佢哋,所以我唔驚。」不過,當墳場保安的確要有「膽」,未見鬼,先要過野狗一關。

她還記得上班第一晚,四周陰暗,甫進墳場聽到狗吠聲,墳場的野狗像狼般嚇人。她硬着頭皮繼續前行:「個心就諗,我嚟呢度返工,自己要鎮定啲!」狗隻發出低吼聲走近時,阿娟還跟牠們說:「我嚟呢度返工㗎咋,搵啖飯食,唔好搞我。」久而久之,阿娟習慣了。訪問這天,當我們走近山墳,7、8頭野犬朝著我們吠叫。阿娟踏前一步,呼喝牠們收聲,牠們就立刻後退。

惡犬沒有嚇退阿娟,因為她恐懼的是人。

惡犬沒有嚇退阿娟,因為她恐懼的是人。

屋苑保安被無理投訴:好大壓力

當墳場保安前,阿娟曾在屋苑當過2、3個月夜更保安。每更12小時,每小時巡邏一次,輪流巡查公園、商場、停車場等。她說,因為屋苑有人,害怕會被打劫,那時夜裡巡邏反而會害怕;不論陰暗處看到有人走近,還是進廁所檢查,「半夜好驚,又靜。覺得嗰度好似會有啲危險。」

害怕的是賊,施壓的是住客。

大堂當值同事休息時,阿娟要頂替當值一小時。這一小時她要金睛火眼時刻盯大門;她不是怕小偷會秒速潛入,而是生怕錯過住客回來的瞬間,按慢一秒開門的按鈕動輒會被投訴:「一撳鐘開遲一步,就嘈啦。」有些住客會破口大罵:「點做㗎你,看更見到人入嚟就要開門㗎嘛,慢手慢腳!」有些住客甚至懶去伸手按開門鍵,閘外探頭一看,眼神交待一聲:「咁你就要開㗎啦!」

其實大門外張貼告示,指住客需要自行按密碼或拍卡開門,但當有住客投訴時,主管依然會責斥阿娟:「總之唔好理,人哋永遠係啱。投訴你哋,你哋要做好啲。」有些訪客前來不願配合登記,就會向保安發脾氣,然後就會跟住客說:「我哋本來快啲到㗎,喺你哋留下啲保安留難我!」然後又打電話到保安控制室投訴。阿娟沒好氣地說:「有啲訪客入到嚟話已經打咗電話上去(給住客),可以開門畀我哋。咁就算入咗嚟,我都要問邊層、幾多室、登記身份證,唔肯就發爛渣!」

阿娟信奉天主教,她不怕,巡邏時經過墓碑會唸經文:「因為我又冇害過佢哋,我𠵱家喺度做嘢都係服務佢哋,所以我唔驚。」

坐在花槽旁被威脅釘牌,決意辭職

一個清晨,阿娟在公園等待報紙送抵時,因雙腿疲勞,坐在花槽邊稍事休息,「對正馬路,諗住一望到架車就即刻起身。」車還未到,等得脖子累了,阿娟才稍稍垂下頭放鬆肩頸,不幸被業主立案法團的委員看到:「啱啱耷低頭就啱啱嚟,佢問我做乜坐喺公園,唔坐得!耷低頭肯定係想瞓覺!」委員向保安主管投訴,堅持要向阿娟發警告信。保安主管也覺無理,解釋過後委員卻依然窮追猛打:「委員話我係狡辯,又話如果再有見到咁樣,就去牌照科告我,釘我牌。」娟霸氣,乾脆辭職不幹:「唉,唔好做好過啦,咁煩嘅。居屋咋嘛,啲人咁巴閉,咁都睇唔起人,坐吓都咁緊張。」

墳場保安向來難聘長工。她說,有些人因家人反對,認為在墳場工作不吉利,當幾個月就會辭職。

墳場保安8小時只巡邏2次

辭職後幾天,她看到有夜更墳場保安招聘,二話不說去應徵。墳場保安向來難聘長工。她說,有些人因家人反對,認為在墳場工作不吉利,當幾個月就會辭職。但墳場保安其實是一份筍工,工資與大廈保安相約,但卻較輕鬆。一般夜更保安一更12小時,墳場保安每天只需工作8小時。阿娟從前工作12小時要巡邏12次,現在8小時只需巡邏2次。夜裡甚少客人,免卻被投訴的機會,既沒有保安主管,只有兩名保安。

墳場訪客和寂寞的保安

墳場,不是死後的容身之所,更是無數在世的人安身之處。夜裏阿娟未曾遇上鬼,遇上的都是同路人。阿娟見過南亞裔的男子三五成群在墳場裡飲酒聊天,也有人深夜2時在墳場看書,直至天亮才離開,亦曾有傷心的女士在墳場內哭泣遊走。

有次,她遇到有位年邁的老人帶著一袋二袋「家檔」躲在陰暗處睡,老人害怕被趕,連忙說:「我瞓吓覺咋,我一陣間會走。」天快亮了他還在,阿娟見他睡得正酣就沒有把他趕去:「睇佢又應該唔係露宿者,著得好乾淨嘅。」

墳場,不是死後的容身之所,更是無數在世的人安身之處。夜裏阿娟未曾遇上鬼,遇上的都是同路人。

娟,其實為什麼會當夜更保安?當保安之前,阿娟大半生在教堂、醫院工作,安排安息彌撒、為逝者包好遺體也是常事。後來患過癌症,康復後,因身體需要休養無法幫忙照顧孫兒,兒子一家因而改與親家同住,阿娟成為獨居長者。孩子們各有家室,工作忙碌,現在一個月也未能一家吃一頓飯。

她習慣早起,卻又難耐孤寂,積極參加長者中心舉辦的活動,行山、攀石、遊繩、非洲鼓興趣班通通都參加,沒有活動時就留在中心與其他長者聊天。然而,中心還是會關門。「返屋企夜晚一個人喺屋企都對住幅牆,覺得好靜、好慘。 日日睇書睇報紙都睇唔到咁多。」阿娟便因此當起夜更保安,即使夜闌人靜,「至少唔係喺屋企對住四幅牆。」

「我覺得夜晚嘅墳場都幾特別,有啲人當咗係好唔開心、紓發嘅地方,喊都冇人睇到佢,有啲或者唔知抱住咩心情喺度到睇書。」就如墳場對阿娟來說,也是逃離孤寂的地方。

墳場對阿娟來說,其實是逃離孤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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