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委想甚麼】社福界丁惠芳 一張白票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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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民主300+」這個名從戰狼300而來,寓意泛民團結起來搶佔300席選委,打一場選戰。但是300個選委戰士對民主論說各有分歧。有人說,不太邪惡的就叫善良;有人要以白票顛覆小圈子選舉,刺破權力與虛偽;也有人在兩者之間遊走協調,希望最後上台的那位,將會拿着最完善的政綱。這些選委和大部分香港人在共同經歷傘運和CY年代後,發展出來的是一條怎樣的歧路?選票背後所醞釀的問號,或許與蓋在上面的剔號同樣值得深究。

自社工文憑畢業,丁惠芳梳着孖辮、戴大眼鏡,走到藍田邨去,看見重建前破爛不堪的住屋;幾年後中英即將簽署聯合聲明,香港將要變天。差不多40年過去,她參選社福界特首選委,開宗明義投白票,最終當選。當民主300+宣稱投票予民望最高候選人時,丁所屬團隊「社工復興運動」開會商討,會後記者詢問白票意向是否依舊?她斬釘截鐵傳來一句:「No ch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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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惠芳一頭俐落短髮,說話亦不喜轉彎抹角。(鄭子峰攝)

看見人間

丁惠芳梳及耳短髮,最近把髮染成淺金色,甫見學生就笑問:「你看到我這頭金髮沒?」原來自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退休之後,白髮漸多,她乾脆把頭髮漂淺,那麼新的髮長出來時,也不會過於突兀。退休後踏上特首選委的路,於丁惠芳來說是順理成章。她先後在香港及英國修讀社工、公共行政碩士,回港後任教於中文大學、理工大學等,直至去年轉為客座副教授。

上年她與同工、學生組成的「社工復興運動」參選選委,源於親眼見證基層苦無依靠的人間光景。丁惠芳說:「港鐵疑似精神病患者縱火,身處這資本主義社會,中年男士如他面對什麼困難?昨晚我輔導一位30歲女醫生,她從小到大都是No.1,自我要求好高,壓力好大,整個教育制度與鼓吹競爭的社會如何逼迫年輕人走上同一條路,別無選擇?」又例如日執紙皮、捉襟見肘的基層長者。「我們過往與長者、學生、精神病康復者等接觸,沒有任何一個界別令大家覺得,太完美了。」她說,「全部都不完美。當制度不變,問題只會繼續。」

參選選委,既是雨傘運動後的政治參與,也是她在綿長社區工作及教育中目見人間光景後的行動。(圖:社工復興行動Facebook專頁)

丁惠芳說社工負責撈起被制度遺下的人,政府視社工為「補鑊」角色,預防措施卻遠遠不足,「我們要去上游看看,為什麼人們不停掉到河裏去?社工除助人面對困難,也要維護社會公義,追求民主和平等。」她形容社福機構工作是Nine to Five,但不少機構受政府資助,社工若想組織街坊去請願也可能被阻止。「我常跟學生說,如果受政府資助的工作改變不了社會,我們還有Five to Nine(私人時間)。制訂不了政策,就嘗試影響政策。」

丁惠芳這一張競選圖片在Facebook專頁上甫刊登就廣獲回應,她卻說自己其實愛笑,要她一副嚴肅樣確是難事。(圖:社工復興運動)

佔中時,催淚彈在她與學生面前落下,兩個人一條濕毛巾,忍住淚水相互摟着找去路。在英國讀書的小兒子一直不滿港人示威完畢翌日上班,但亦因感受到今次不一樣了,索性在928回港後,每晚跟她同睡金鐘。至於她對政制的失望則變為具體行動——參選選委。「社工復興運動」屬開宗明義的少數、表明反對831決定的原則、當選後必投白票,以示選舉制度的荒謬。

「你說這1,200人的選舉制度公義嗎?」

但既然認為小圈子選舉不公義,為何要摻一腳?「如不霸位,怕這票被建制派選委入侵。」她說。同系助理教授鍾劍華曾撰文詰問:「那投白票又變成什麼?又可以改變什麼?」「表達不滿。你說這1,200人的選舉制度公義嗎?為什麼只有24.6萬人可以選出1,200名選委?其他700萬人的權利哪裏去了?」她答。後期團隊商討過打消白票念頭的唯一條件——公民提名產生的特首候選人。但嘗試爭取3.8萬公民提名的社民連立法會議員梁國雄因票數不足,最終棄選,過程甚至備受泛民批評,團隊無不沮喪。

團隊中最後僅丁惠芳以3,567票當選,訪問當日民主300+決定集中票源投予民意所屬候選人,而佔中三子之一戴耀廷有份發起的「2017特首選舉民間全民投票」將成為重要指標——最新民間提名結果以曾俊華9,183票大幅拋離其他候選人。

這9,000多票是否證明香港人的下屆理想特首是曾俊華?主張白票的丁惠芳躲不過爭論的漩渦,「親戚朋友傳短訊叫我含淚投票給曾俊華!」早前立法會議員朱凱廸因支持梁國雄參選,面臨前所未有的大量批評,有支持者留言說:「你哋投白票等於林鄭肯定當選,我哋就更慘,在兩者取其輕請選曾俊華吧!」

校園中,學生喚她作丁媽,不少學生畢業後成為她推動民主理念路上的戰友。(鄭子峰攝)

曾俊華的政綱包括23條立法,會否重啟政改五部曲也是未知之數,但不少曾參與佔中的人卻傾向選擇曾,記者問丁怎樣理解這回事?她伸手去碰桌上的保暖瓶,然後把手縮回來。「我理解為一個勇敢的人曾經去到好盡,結果燙傷了,他下次一定會縮手。過去幾年,大家太沮喪,看到曾俊華(比梁振英)更似一個人,似是唯一希望,當然要留住,否則可能會選出更不似人樣的特首。」

「至於我們為什麼不一起縮?社會的光譜都要夠闊,有人縮就要有人『唔縮』。我們和長毛會被怪不識時務,但一面倒(支持曾),社會民主進程就無得救;他日曾俊華上場,社會可休息,但不會進步。」有人說非建制派宜利用手上一票與建制派候選人在政綱上討價還價,她不以為然:「這是國王的新衣,大家覺得最受歡迎的曾俊華,他的政綱不會走向你那邊。胡官則什麼都說OK,像棵聖誕樹,鍾意掛什麼燈就掛。」

像她一個出身庇理羅士女子中學的女子,回想束孖辮的自己,髮還是黑的,文化大革命末,她拿起由李怡主編的《七十年代》雜誌,發現對政治有濃厚興趣。她修讀社工,後來攻讀香港大學碩士,當時「社工之父」周永新在港大教授社會政策,加上1984年簽署中英聯合聲明,社會開始蘊釀代議政制,丁其中一份功課的自訂題目正是代議政制。(鄭子峰攝)

我希望別人說我是原則派的人

也有人說投白票是挾持民意,對無票大眾不負責任。「我一直申明投白票,結果業界7,000多票中也取得3,567票。」丁惠芳說即使排除單因是她學生而投她的票數,團隊得票最少的成員也有2,000票,她相信確有人希望投白票。「我不信百分百民意都贊成投曾俊華,既然民主300+中只有我開宗明義投白票而當選,身為唯一代表我更不可退縮。如果我都all in(曾),那他們的聲音由誰代表?如策略派和原則派二擇其一,我希望別人說我是原則派的人。」

丁惠芳曾在中學管弦樂團中負責敲定音鼓,有時隔30個小節才會敲一下。「社會像一個管弦樂團,大家手持不同樂器,不會有任何樂器特別優越。」她說:「每個人總有自己想法,但我不會覺得自己想法比你正確,白票只是我分析形勢後的決定。」校園裏,學生和同工都喚她丁媽,近年她一直深造有關敘事治療的輔導方式,相信每個人背後的生命故事,促使人作出選擇。政治抉擇也是各人經歷千錘百煉而成,在300種聲音之中,她把自己歸邊為少數中的少數,正準備把髮染成灰白色的她,如同當年在樂團表演中等待的女孩,久候大半首樂曲,只為敲一下怪誕低沉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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