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活躍症父子 無悔照顧病兒:縱今世不安樂,都陪佢行落去

撰文:陳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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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父子,惺惺相惜,血濃於水不在話下,同患「專注力失調及過度活躍症」(ADHD)的妙微聯繫,更讓他們緊密相連。
60歲的盧爸爸,兒子於小學時確診患病,生活自此掀起翻天巨變,照顧期間的心力交瘁,更曾令他萌生自殺念頭。
無獨有偶,十多年來「摸著石頭過河」探索育兒方式的同時,更讓他意識到,父子倆如同一面鏡子,彼此學習成長。兒子如今長大成人,不過ADHD依然伴隨一生:「無㗎,做老豆嘅,呢世都唔會安樂㗎喇。不過我都會好好陪佢行落去!」

年齡相距近40載的盧氏父子,同樣面對ADHD的長期困境,選擇彼此扶持,勇敢面對。(余俊亮攝)

13年前確診  徬徨開端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放諸盧氏父子身上,更是貼切。盧爸爸於公立醫院擔任職業治療助理,雖然退休在即,但作為爸爸的另一重身分,卻如影隨形,尤其是自己的寶貝孩子情況如此獨特時。

13年前,盧爸爸察覺兒子學習寫字方面「大落後」,在偶爾一次的學童檢查中向護士提及,結果被轉介評估,終確診鈞麒患有ADHD及學習障礙,在那個資訊不發達的年代,這些突如其來的「消息」猶如重擔,亦是盧爸爸徬徨的開端,「嗰陣社會上都好少提及ADHD呢種病,死搵爛搵先有一個中文網頁有介紹,仲要係台灣網站。」ADHD「精神科」的歸類,亦嚇窒了他:「仲話要食藥,真係搞唔掂。」

盧氏父子經常「拍住上」,以自身經歷講述ADHD患者面對的困境。(受訪者提供)

淡然面對嘲諷    曾難抵壓力萌死念

做人父母甚艱難,做鈞麒的家長更是難上加難。兒子經常坐立不安,看在旁人眼中,總以為他頑皮「百厭」,面對四面八方的冷嘲熱諷、不理解,盧爸爸直言聽慣聽熟,甚至能夠淡淡然、如數白㰖般向記者覆述:「你點教仔㗎?」、「你個仔好無家教!」,但這些非一般的「慰問」,實情很傷人,這些年來,午夜夢迴,總是憂心兒子的未來,甚至背人垂淚。

兒子踏入中五時,盧爸爸終於難抵累積多年的照顧壓力,情緒驟然崩潰,陷入抑鬱邊緣,「嗰陣真係諗過自殺!」幾經辛苦,始走出低谷,但憂傷過後,還是得抖擻精神,「鬼叫佢係我個仔咩!」

十多年過後,鈞麒由兒時的「跳跳紮」,開始變得沉穩踏實,但由於天生缺乏專注,善忘仍是不變的個性,組織力亦混亂失序,溝通時隨時「跳掣」。盧爸爸指,「例如講講吓聽日去BBQ,佢會無啦啦講返去年聖誕去咗邊度旅行。」

盧爸爸受訪前向記者指,兒子鈞麒房間混亂,「係ADHD小朋友特色,佢哋喺整理方面比較弱。」攝影師到場後則笑說:「我哋啲房都係差唔多啫!」(余俊亮攝)

病會跟一世   只求他平安是福

以為孩子長大後,病情便會好轉?盧爸爸的一聲輕嘆,道出一切:「呢個病係會跟你一世,唔會突然無咗㗎。」雖然鈞麒已經長大,這個小伙子已經不再如兒時般情緒化及難以控制,但作為爸爸,還是無時無刻語重心長提醒兒子準時服藥。

父母自是望子成龍,但盧爸爸別無他想,只求兒子平安是福,「細個嗰陣會擔心佢撞板,大個之後就會擔心佢工作。」這種擔心,不無道理,皆因同患ADHD的盧爸爸,於職場上有著最切身感受。工作表現屢受讚賞,唯獨與同事相處及人際關係方面,總是劣評如潮,就如兒子幼年時的成績表一樣「滿紅」。

直腸直肚的盧爸爸百辭莫辯,但亦自知個性魯莽衝動,說話不懂轉彎抹角是職場死穴:「我衰在唔識睇人眉頭眼額,試過當面直斥老細,仲要大大聲。」結果上司事後有所微言,亦難免影響其升遷,這種憂慮自是延伸在兒子身上。

現時於IVE修讀幼兒教育的鈞麒,立志做幼稚園老師,希望以過來人經歷,幫助更多有特殊學習需要(SEN)小朋友渡過難關,但他亦坦言前景未明,因其身分猶如一把雙面刅:「始終我喺男性,喺幼稚園呢行唔常見,而且我有ADHD,可以話好理解啲同類小朋友需要,不過行政工作偏弱,都明白僱主會有顧慮。」

冀為同處困境家紓困    批評港府「嘆慢板」

日前一名外婆於時鐘酒店涉嫌勒殺過度活躍症孫兒的慘劇,盧爸爸直言「心噏」。展望未來,身為專注不足/過度活躍症(香港)協會委員的盧爸爸,矢言將繼續「瞓身」推廣ADHD相關資訊,希望可以為面對同樣困境的家長紓困,「平時ADHD嘅家長都好避諱接受訪問㗎,擔心影響小朋友,但我就覺得,如果連我都唔出嚟,咁我哋呢班小朋友同家長就會寸步難行。」

事實上,港府「嘆慢板」冷待ADHD學童及照顧者支援,亦令他決心前行:「十幾年前,我帶個仔做評估,要等三年,依家啲小朋友都要等三年,十年過後,我都擔心自己個孫仲係要等三年先有得評估。」兩父子受訪後,在餐桌上相視而笑,眼神同樣堅定,雖然路途崎嶇,但慶幸有家人同行。

盧爸爸(左1)是「專注不足/過度活躍症(香港)協會」創會委員之一,過去十多年與其餘家長共同爭取改善ADHD學童處境,日前向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遞信表達訴求,冀加快學童評估時間。(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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