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地震一周年】登山之旅因一場地震帶來另一次人生旅程
近年世界各地不時有地震發生,不少更在熱門旅遊熱點,天災的來臨總是哀傷,但很少人會想過,在去旅行時,遇上當地發生一場大地震,會否也是一個機遇。曾經任職社工的香港人張邨文,去年辭職去尼泊爾行山,原本準備登上珠峰大本營來突破自己。他完成行山旅程,碰巧遇上尼泊爾大地震,他忍不住到災區視察,後來更留下為當地居民興建房屋,從而開啟了另一段旅程。
尼泊爾又名喜馬拉雅山小國,邨文去年春天,剛離開澳洲紅十字會的工作,他熱愛登高,決定探訪喜馬拉雅山,兼且要挑戰逾海拔五千米的珠穆朗瑪峰營地。此趟旅程,本來就是一場硬仗,但他不但登上了營地,期間克服過高山症,更遇上近百年來最嚴重的大地震。
地震發生當日,張已完成登山之旅,正在西邊國家公園。這是邨文第一次感受到地震。西邊離震央遠,情況相對並不嚴重,惟他的心思,很快就連繫到受影響的災民。「當時在山上一個月,親證尼泊爾的貧乏,國家很窮,政府亦存許多內政問題,再想像到他們遭遇到地震,已沒有心情再遊玩了。」
深深烙印在我腦海的畫面,是五月十二日的第二次大地震,我當時在加德滿都,跟當地人一起跑到街上。人們赤住腳逃跑﹑小孩開始哭鬧﹑人們四處尋找至親,那刻,我親眼看到,他們有多麼受驚。
受到這一刻的感召,他兩日後便買了內陸機票到災情嚴重的首都加德滿都(Kathmandu)。
「我深知自己既沒有人脈,又不懂當地語言,但那是一個很基本的問題,遇到這種狀況,你能不能轉身離開。我無法離開,決定要嘗試做某些事。」
他於是延長了機票,給自己定下一個月的期限,去連繫人脈及尋找自己幫助的位置,不然做不到,或成為當地負累,他也同意離開。儘管一試的態度下,他就睡了在當地大使館外,或有賴他過往的社福經驗,他漸漸拓展了網路,甚至隨中國扶貧基金會及尼泊爾紅十字會出外考察。
邨文口裡的自己,好簡單,不需要賺大錢,不需要太多的物質。他形容自己,有點驚青,也喜歡一路於恐懼中挑戰自己。也許唯一可尋出他的勇氣,及對世界的關懷,是邨文來自社福界的背景,他本來一個土生土長香港人,在港為專責邊緣青年的外展隊,因緣際遇,後來到澳洲升學及發展,在當地紅十字會協助難民。他本來是辭掉澳洲的工作,計劃到尼泊爾走一趟後,轉往動物及環保政策發展。
改變總是好的。放開手上的事,才可以去擁抱新的事情。
不過命運,總是將他拉回人的一方。他當時隨中國扶貧基金會、尼泊爾紅十字會,擔任翻譯、派發食物、評估各地災情,四處幫忙,亦張羅網絡。「我相信,有心做一件事,門會為你打開。」果然,他遇上了兩位西班牙藉登山者,籌了款,卻不知何處幫助是好。邨文跟他們,攜住籌款,一起到了災情最嚴峻之一的辛杜帕爾喬克縣(Sindhupalchok),為逾400名家庭派發基本食物。開拓過網絡,他開始認識到更多的本地人,進而對不同地區評估,先成立了「Shelters Up Nepal」,在雨季前向偏遠山區的對象家庭,派發能擋雨的鋅板。繼而,發展到今日的重建家園項目「Hands in Hands with the Untouchables」,為來自七大重災區之一達定縣(Dhading)的十個賤民家庭,建立長遠房屋。
尼泊爾文化內有著如印度的種族階級觀念,人民生來,或多或少因其階級定奪了機會和命運。最低賤的賤民,總是住在離其他階級更遠的地區,傳統上,他們碰不得,難有普世的工作及教育機會,容易造成世代貧窮。選了賤民作對象,顯然是吃力不討好的事。談起「邊青」、談起「小眾」,邨文總舉起手指作一個括號,意思這只是外間對某種類別的定義,但他明顯不敢苟同。甚至在是次重建項目中,項目名字亦沒有將對象稱為「賤民」,而是還給他們本來階層的名字「達利特」(Dalit)。他只是待他們,如一個人;他坦言,覺得這些對象,最容易被忽略。
人人平等,也許算是西方普世價值,他幫忙在別的文化裡被視為較下等的人,應該不會受到太多質疑。但在許多國際救援的角度,或會質疑他為別人建房屋的概念,房屋受益的人數,遠遠比學校或其他社區設施的為低。邨文談起此理念,也沒搬出什麼大道理,他只是說,你代入他們吧,你的家園盡毀了,天災難料,你卻要再次只搬入一個無法避震、隨時倒塌的家園,張說:「為什麼他們不值得有防震屋?每個人都值得擁有一間防震屋。」
現實裡,尼泊爾重建進程非常緩慢,多由當地政府管理導致。地震後一個月,政府已立即就各國前來的獨立義工資源,徵收稅款,當時大批震災資源最終因沒法支付稅項,滯留機場,只有少數來自國際救援組織的資源得以派發。政府當初承諾的救濟金,至今仍未發放。政府主要重建旅遊區,全國所有盡失家園的災民,除了非常少數有幸得到個別機構幫忙,按照紅十字會與紅新月會國際聯合會統計,在逾800萬的受災人口裡,至今仍估計至少逾400萬人流離失所。
「事隔一年了,他們都沒有一間屋,當然是不可接受。」邨文說來無奈,但他只能幫的,也只有10個,甚至因有家庭退出,現只餘8個家庭。他憶起當時完成雨季 後工作,簽証屆滿,半年沒有收入的情況下,他也需要回家,以繼續籌備。「我回去澳洲的頭幾日,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後來我才明瞭,那是一種內疚感。這當 然是不理性的,但我想,為什麼我值得回來這舒適的國度,為什麼尼泊爾的人要受這種苦難,世界真是天淵之別。」
地震一周年,邨文未敢忘記,在臉書上仍為重建計劃籌款,他談起這一年來的經歷,老套點說句,是施比受有福。「我們所謂身處的發展中國家,是物質上的優勝吧,但尼泊爾人面對地震,擁有著強大而頑強的生命力。義工幫助中,其實是在生命,得到更多的得著。」
邨文重建家園的項目名字,翻譯過來,意指「與不可接觸的攜手同行」。我想,人與人的關係建基於相互動的施與受,互相付出,互相妥協。邨文欣賞尼泊爾人民對生命力的堅毅,回饋的,是一個雙方攜手,共同築一個未來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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