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尋親】流離半世紀 婚後始知是養兒:只想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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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人月兩團圓,作為子女不少人今晚或已約好家人慶祝佳節;然而有人年近半百,卻仍與親父母緣慳一面。

今年46歲的阿春(化名),在去年10月方得知自己原來是養子,甚至一出生已被棄置在深水埗青山道的幸福留產所。事隔46年重遊舊地,阿春驚覺原來留產所舊址,一直在自己就讀的中學附近;身世流離近半世紀,有誰能料到,原來真相曾經就在轉角?

受演員黃秋生今年3月隔洋尋親成功的例子鼓勵,阿春雖然深知機會渺茫,仍希望盡最大努力,尋回雙親並了解自己真正身份:「叫做對自己有個交待」。

重回舊地,阿春卻感到如此陌生。(張浩維攝)

在五十年代的香港,醫院產床數量不足,提供專人接生服務的留產所應運而生,至八十年代,醫院足以應付產科需求,留產所的歷史任務才正式完結。

深水埗劏房的前身是留產所

在深水埗青山道276號2樓,破舊的唐樓中也曾經存在過一所幸福留產所,但現址已成為了劏房。40多年年,阿春曾以棄嬰的身份初到此地,今天回來,他已是兩個小孩的父親。入口旁幸福留產所的標示早被油漆覆蓋、磨滅,他撫摸牆上依稀可辨的「留」字,心思一言難盡。

深水埗青山道276號的入口,曾經寫上「幸福留產所」的標語,但如今早已消失。(網上圖片)

養父逝世親友分離 自中學開始已一個人生活

當年阿春剛出生就被遺棄在留產所門口,養父隨即前來抱走,從此阿春與養父母相依為命。雖然養母在他小時候已與養父因事分開,更與姐姐移民加拿大,但總算仍有養父在旁;然而命運弄人,天倫之樂十分短暫;養父在阿春十歲時因癌症逝世,他對養父的印象也僅止於「好錫自己,會帶自己返學、打籃球」。

孩童總要成長獨立,但阿春的童年太早完結。在養父逝世後,阿春先後幾年內經歷堂叔、外母的照顧,但親戚最後都移民外國。當時只是中學生的阿春,從此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對家人態度漸轉為埋怨

他直言,自己曾一直不明白為何家人如此對待自己,後來更轉變成埋怨:「點解爸爸去世,屋企人都唔帶埋自己去外國,點解個個都愛理不理?」阿春的疑問沒有得到回答,雖然滿腦子抱怨,但他一邊讀書一邊打工養活自己,汗水成為他成長的印記,也學會了在那個年齡不應學會的成熟穩重。

點解個個都咁對我,漏低我一個喺香港?
阿春

阿春雖然成功讀畢大學,但在畢業典禮,阿春卻難現歡顏。(張浩維攝)

在半工讀艱辛環境下,阿春最後仍成功升讀及完成大學課程,要知道在那些年能夠讀上大學並不容易。

人生的重大時刻 從無父母陪伴 至結婚時始知身世

然而與他人生的其他重大時刻一樣,中學畢業、大學入學、一直到大學畢業,身邊也沒有父母的溫暖關懷,在快樂的畢業典禮,阿春難現歡顏。「周圍嘅同學都有爸爸媽媽一齊影相,自己當時一定有唔開心」,然而,幸好身邊已有當時仍是女朋友的太太扶持。

一個人走過最艱辛的歲月,終於迎來最美好的時光,阿春在30歲與女友共諧連理。在註冊結婚時需要填父母姓名,阿春自小沒有與母親相處,自然不知道母親的名字。在找到自己的出生證明後,職員接過「出世紙」,隨口說了一句:「原來你唔係醫院出世?」阿春聽到後生出疑問,然而因正註冊結婚,疑慮一閃即逝。

阿春回到留產所舊址,才發現中學時經常走過的角落,原來與自己息息相關。(張浩維攝)

直至幾年前太太誕下兒子,他終再度思考自己的身世問題。身為人父後,他明白到家長沒可能完全放棄自己子女:「無論幾唔鐘意自己嘅小朋友,都無可能幾十年來對佢不聞不問。」疑慮日漸增加,直至去年10月,受盡疑惑煎熬的阿春終獲堂叔和盤托出自己的身世。

知悉真相的阿春,並沒有鬆一口氣,甚至認為父母關係變差,自己或是原凶之一:「一直唔知爸媽關係唔好嘅原因,後來諗返,其實可能係因為自己。」他推斷認為,因父親在母親反對下堅持收養自己,才會導致家不成家。

悔疚自己是養子 擾亂了一個安穩的家庭

他又回想起自己過去一直埋怨家人,現時卻是充滿悔疚,認為是自己作為養子擾亂了一個安穩的家庭:「原來(家人)已經做得多咗;或者原來一直以來係我對佢哋唔住,唔係佢哋對我唔住呢?」

對隱瞞自己身世近半世紀的家庭,他卻仍保留感恩的心:「如果唔係話咗畀我知,可能我到老都仲諗緊做錯咩,點解屋企人要咁對我。」又直言,如果當年沒有被收養,現時的自己或可能是一個流浪漢,結局完全不同。

「我只係想知到底我係邊個、有無兄弟姊妹。」

原來在訪問進行前,亦曾經有小學同學建議阿春取消訪問,擔心他一旦發現真相可能更加難堪。惟阿春笑言,「自問幾艱辛都面對過,唔會承受唔到。」萬一真的有幸找回父母,他直言只想與他們「坐低飲杯嘢、傾吓計」,了解自己究竟是哪裡人、會否有兄弟姊妹等等;但他隨即概嘆,「如果當年放得低,要佢行出嚟都唔易。」

的確,阿春今年46歲,如果父母仍在生,恐怕年紀早已不輕,加上只有留產所這一線索,機會更加渺茫。但他仍認為應盡最大努力,「起碼對自己有個交待。」

走過多少艱苦路,現時作為父親,阿春只希望自己的子女可以幸福。(張浩維攝)

阿春現時膝下有一子一女,他堅持在子女成長後才向他們分享自己的故事。由從未真正感受到家的感覺,到結婚後真正擁有一個家庭,他感慨:「有時候望住小朋友,會將小朋友嘅成長路同自己比較」。作為一個童年與孤單相伴、沒有父母的父親,他對子女只有一個簡單願望:「希望佢哋可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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