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職場】兩代舞獅者亦師亦友 上承古今武藝 下開後人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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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後的舞獅師父,九十後旳舞獅徒弟,兩代人亦師亦友。(黃永俊攝)

當大部分人團圓慶新春,有一伙人有家歸不得,他們就是舞獅者。他們爬、蹲、退、滾,時而握獅頭,時而撥獅身,擺頭弄尾,務求討你歡喜。獅頭之下,是一班「小鮮肉」,年輕且渾身是勁,而站在一旁監督,掛上撲克臉的就是師父。當一個從傳統走來的七十後師父,遇上一個站在創新前浪的九十後徒弟,兩代人又如何在這個年頭走出屬於他們的舞獅路?

武館成了舞獅者的第二個家,一眾師徒在此生活,新春時,表演頻繁,偶有一兩晚,要在武館席地而睡。(黃永俊攝)

永不能團圓的新春

 

兩師徒已想不起上次跟家人過年是什麼時候了。師父三姜笑言:「我們不忙碌就大吉利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們忙碌不是因為日夜排練,而是頻繁出入警署。現行法例下,在公眾地方舞獅舞龍,須先向警方申請許可證,且每場表演都要個別到當區警署申請,早年保安局表示會改善,不過三姜感嘆:「這兩年警察如此忙,應該沒時間改善制度。」

 

說到練習,師徒兩代一致認同,新年的練習不能過度操勞,否則一旦傷及筋骨就麻煩。三姜開始說教:「新年最重要的是Keep,而不是追求難度動作,因為我們玩舞獅的,不可以讓自己停,不可以鬆懈,過年前只需要温習,而不是『咪書』。」在旁的阿朱頻頻點頭和應。

兩代師徒因不同原因跟舞獅結緣,卻同樣深愛此武館。(黃永俊攝)

條路自己揀

 

兩師徒,一個生於武藝之家,似乎命中注定,一個則機緣巧合而玩獅頭,愈玩愈入迷。

 

回憶醒獅生涯,三姜說:「其實我真的說不出,我自何時才開始玩舞獅,與徒弟們不同,他們何時加入興趣班,就何時開始舞,但我小時候就跟父親打功夫,是不是那時候就可以稱之為開始呢?但如果你說我什麼時候開始認真去鑽研,那就真的是十三、四歲的事了。」三姜,全名姜偉池,名為三姜,皆因對上有兩兄長,排行第三。父親於五十年代師承周漢興,開了一所武館。可惜八十年代武館式微,三兄弟著迷舞獅,身兼多職,苦苦經營,最難熬的日子過去,由當年窮得只剩下一個爛獅頭和一個爛鼓,到今時今日建立了醒獅隊。

 

而徒弟阿朱,姓朱,名文浩,21歲,被三姜形容為「天分不太高,但後天勤力」的一個,學獅9年,源於中一興趣班,當時與同學們貪新鮮,小貓三四,柴娃娃報名,由興趣班變真興趣,由真興趣再變成事業,現於醒獅隊全職工作。

 

起步點不同,但異口同聲,師徒倆都認定「條路自己揀」,三姜說:「你『無得迫』,是不知為何,一出世就好鍾意玩舞獅,我覺得是『無得迫』。」阿朱補充:「其實自己鍾意,就算家長反對,自己喜歡都會繼續做。」

三姜坦言讀書時不敢讓人知道他學舞獅,那個年代,大家總覺得學舞獅者跟黑社會有關係,認定他們愛撩是鬥非。(黃永俊攝)

異命同途 面對偏見

 

七十後與九十後,相隔二十年頭,兩代人都生於對舞獅有偏見的童年。

 

三姜說:「我讀書時,我是不會夠膽跟身邊同學說我是玩舞獅的,因為好難解釋,以前年代封閉。」那時,人們會將舞獅與黑社會劃上等號,小學時,三姜於新春時節在置富廣場表演舞獅,巧遇老師,老師在台下用手指指着他,然後離開。第二天,老師在課室叮囑其他同學不要跟三姜玩,說玩舞獅者都是壞人。

 

而生於九十年代的阿朱說:「屋企人初時會有怨言,可能因為屋企人對舞獅的看法,到目前為止都不太正面,他們會認為玩舞獅的人會撩是鬥非、會打架。」直至有一年,阿朱到電視台表演,家人從方寸的公仔箱見到阿朱,「家人覺得原來我都『識哩啲嘢』,認定我真的在學舞獅,而不是『做埋哂啲唔三唔四嘢』。」直到現在,家人每次從電視雜誌見到我的訪問,都會在親朋戚友的群組分享,得到家人的認可當然是好事,不過阿朱又說:「有時,他們分享我的影片,我會覺得好尷尬,不知如何是好。」

阿朱毫無疑問,認為這代人學舞獅是幸福的。(黃永俊攝)

前人走出平路

 

此地本無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兩師徒面對相同偏見,但年代不同,學獅環境確不盡一樣,不過兩代人走着走着,或許就能開出一條美麗大道。

 

「以前在唐樓天台練習,一不小心就『飛得落街』,現在他們有地方排練,『俾雷劈都唔驚啦』!」回憶自己八號風球都要練功的日子,三姜認為這一代是幸福,「當時我還要思考生計, 我要搵食,如何將武館發揚光大,有些新人玩完了,學會了就可以走」。反問阿朱是否覺得幸福,他毫無疑問,答:「是。一定比上一代幸福。」

 

回憶童年學舞獅,阿朱最深刻的是操夜,中三、四時,面對第一次比賽,一眾兄弟練習了9個月,在校每周一堂 ,但自發地另外找4天練習,他們於粉嶺讀書,而武館舊址在香港黃竹坑,四點在粉嶺放學,然後坐火車 、巴士,慢慢晃出去,到達武館已經8點,操到10點,回到家已經深夜,第二朝又天未光起床上學去。

最甜的是一大班人又聚在一起,一齊由朝做到晚,就是這份兄弟情,絶對是這份情。
阿朱

信任 同行 走下去 

 

三姜作為師父,認為與新一代相處模式是要建立信任,再一同走下去,而不再是從前嚴師出高徒那一套方法。

 

「我認為你現在罵他打他都無用,你讓他『去死』,就算你告訴他有問題,他們都不會理,『你咪由佢死咗先囉』,不過所謂的「死」同「傷」,一定要在我可以負擔得到的範圍, 直到他發現自己錯了,他就『無聲出』。」或者,玩舞獅的人都是好勝,以跳樁為例,三姜可以憑經驗判斷哪些徒弟做到,而哪些徒弟暫未能,但徒弟們總愛挑戰,「你如何令隊友、徒弟信任你,就要讓對方試,當你講一次中,講五次都中,他就會發現要相信你。」信任就是這樣建立。

 

不過三姜又補充,「其實我都不可以讓他們真的傷、真的死,包括只是斷了指甲,我都要跟他們的家長交代。比較之下,我們小時候『拗柴』,我們會五癆七傷,那時爸爸知道我在做什麼,館是我們家的,我以前受傷,媽媽只問我一句『練夜操呀?』就沒有下文。現在有些徒弟初接觸舞獅,家長未有信任,會很緊張,會問為什麼要縫傷口,我要向他們交代。」

 

跟隨師父9年的阿朱喜歡這份亦師亦友的關係,「如果學習時,我們真的像學生般,跟隨每一個指示,但有時,我們會在武館打邊爐、在天台燒烤,在這些環境,大家就像同輩朋友」。

兩師徒一同走在舞獅路上,誓為這行業走出闊的路。(黃永俊攝)

舞獅的未來 走向運動發展

 

「舞獅仍然是文化產物,但若完全視為文化,『就輸哂』,要把它看作是運動。」訪問期間,師父說話,阿朱不敢插嘴,但提及舞獅前路卻滿有想法。三姜接着說:「如果把舞獅看為文化,大家只會在藝術館、歷史館見到,要吸引新的一代年青人,用這個面向係『唔work』」,兩師徒走在舞獅路上,一邊走一邊思索前路。

 

「我絕不會說這班年輕人是藝術工作者,按照他們動作的難度,他們的確是運動員,講究技術,每個動作亦需要有力度。」同樣自視為運動員,三姜表示:「我60歲不能再上梅花樁,如何在運動生涯完結後,再在這個範圍付出,我現在做的是傳承,讓更多人被舞獅所吸引。」而對21歲的阿朱而言,此時此刻的使命是要「讓玩的人留下來,令個圈圈變得愈來愈大。」

 

三姜繼承武館,發展舞獅隊,笑言「血,我流先。」現在站在最前,說:

我在開一條路給身邊的人,當舞獅愈多人認識,就愈多機會讓徒弟們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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