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弱無依】殺妻揭雙老悲歌 獲釋黃伯訴無助:窮人臨老唔過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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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時話過,窮又好,病又同一齊。」82歲的黃國萬,2017年殺死癱瘓衰退的妻子。恩愛夫婦,從貧病相依,到以絕望方式,結束老伴苦痛,法官形容案件是悲劇,法外開恩判囚兩年。黃伯年初刑滿獲釋,搬離傷心地,安頓下來,他接受香港01記者訪問,道出窮苦雙老家庭哀歌。黃伯曾天天煲魚湯令老伴身體好轉,但昂貴的安老院費、屋邨如孤島的設計、羞於求助的性格,令兩老「叫天不應、叫地不聞」。最後歲月,太太肌肉收縮、視力衰退、大小便失禁,「因為窮無本事送佢入院」。黃伯續說,因為窮,「我十幾歲出社會到𠵱家,睇到好多老人家臨老過唔到世!」

嗰陣時真係叫天唔應,叫地唔聞,我哋唔識搵社工,亦都唔知搵咩窿路搵。社工又幫得幾多呢,自己一個家庭人哋可以幫得幾多?
黃國萬伯伯

黃伯今年初刑滿出獄,當時曾向傳媒承諾整理好思緒後,會與記者分享自己的心路。出獄後,黃伯離開了生活逾30年的屋邨,搬遷至另一單人公屋單位,開展獨居生活,「以前係一個家嚟嘅,有仔、有老婆,一個圓滿嘅家庭,後來就因為病痛各方面就散咗。」對於黃伯而言太太重要嗎?黃伯說:「另一半嘅人 你覺得重唔重要?」

經歷喪子之痛及妻子中風

黃伯與妻子相依相伴40載,47歲中年得子,惜兒子早年因病自殺,喪子之痛難以磨滅,太太的中風更是令黃伯再次陷入困境。2015年,黃伯七旬太太因類風濕性關節炎往律敦治醫院,住院的當晚中風,「凌晨醫生打來,真係午夜兇鈴,都幾驚」。太太中風後在醫院住了三個月。出院後黃伯將太太送往老人院,「佢對老人院冇好感,初時將佢從醫院送去老人院,佢都唔係好願意。」在老人院,太太積極做物理治療,而黃伯每天煲魚湯送去院舍給太太喝,慢慢她可用學行架行路,情況好轉後,她要求回家,「佢唔鍾意係老人院住,各方面都好唔稱心,加上自己有個家庭,佢覺得唔需要去老人院。」

黃伯表示,安老問題要由政府解決,投放更多資源。(陳諾希攝)

雖然佢有病,都希望佢可以好啲,唔使咁淒涼,而身為佢丈夫,都誓過願,誓過願你真係要做。
黃國萬伯伯

無法負擔一萬元安老院費

住了10個月私營安老院後,黃伯將太太接回家,後來因安老院裝修,院費由每月7,000多元急升至一萬多元,黃伯實在無法負擔,即使太太情況轉差,亦一直自己獨力照顧。初時太太可以用扶架支撐慢慢行,偶爾跌倒便由黃伯扶起,惟2016年尾至2017年初天氣凍,太太肌肉收縮,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佢食又唔食得、瞓又唔瞓得,視力又衰退,睇電視幾呎都睇唔到,嗰幾個月,佢真係苦不堪言。」到後來她失去了行動能力,連去廁所也做不到,大小便失禁。

黃伯徬徨無助 承受極大壓力

黃伯憶述,當時最辛苦的是帶太太去覆診,因他們居住的耀東邨耀明樓猶如「孤島」,長長的斜路、只有扶手電梯沒有升降機,「你推住輪椅唔知行去邊,落斜真係好牙煙。」照顧了太太近三年的黃伯,幫太太沖涼、清理大小二便,自己的身體亦每況愈下,他當時感到徬徨無助,「嗰陣時真係叫天唔應,叫地唔聞,我哋唔識搵社工,亦都唔知搵咩窿路搵。」黃伯曾對張超雄稱,「我打晒結,唔知社工可以幫我啲乜,我係好痛苦,佢食、行、瞓都唔得,生不如死。」

牢記結婚誓言 

訪問當日,記者問及黃伯當時內心是否很大壓力,黃伯直言「直頭係啦」。他解釋,太太受病痛折磨,他生自己氣,感到是因為自己窮而無法幫助太太,黃伯壓力是來自要保障太太安全,「雖然佢有病,都希望佢可以好啲,唔使咁淒涼,而身為佢丈夫,都誓過願,誓過願你真係要做,幾辛苦。」黃伯口中的誓願,是結婚時向對方許下的誓言,「你結婚嘅時候,又話貧窮又好乜嘢都要一齊,病又同一齊,呢啲講就易,講嘅時候唔覺意,但係自己到頭來真係做嘅時候都幾攞命。」誓言說時情願,而履行誓言又有多少人做到?

 

太太的病痛,令黃伯內心感到很大壓力。(陳諾希攝)

自己唔敢同人講,親人我都唔敢講,街坊見到得同情兩字,唔敢求助係性格問題,做到(求助)就好,依家輸咗。經過我嘅事件後,社會好大波浪,已經敲起警鐘,將來社會(在安老服務)要有好表現。
黃國萬伯伯

訪問中黃伯常說「好淒涼、叫天唔應、叫地唔聞」。作為年長照顧者,他擔心自己會比太太早離開,「我自己都好驚自己,唔知自己快過佢亦或係佢快過自己,諗深一層如果自己行先,佢好淒涼。」絕望下發生了悲劇,奪去太太性命,審案的法官張慧玲當時稱,被告奪去妻子性命是嚴重罪行,惟要一個長者照顧另一個長者,過程一定很辛酸與痛苦,照顧者更要承受精神上的折磨,實是一個悲劇。悲劇發生後,黃伯稱曾想跳樓自盡,「感覺自己係畏罪自殺,畏罪自殺我好陰公,我做咗咁多嘢,畏罪自殺對我死得唔係咁有價值。」 

黃伯望社會分擔雙老照顧問題

「呢啲(雙老照顧)係社會問題,係窮人必定要行嘅路」,黃伯曾對張超雄說。事實上,社會上存在千千萬萬個如黃伯般的悲劇,黃伯稱,當有那麼多不幸遭遇的人存在於社會上時,「究竟社會點樣同我哋分擔呢?我都要等啲有識之士去做,希望將來社會進步咗,我哋呢啲咁嘅窮人就冇咁辛苦,我同張超雄講我主要都係窮,因為窮無本事送太太去醫院,只可以自己照顧,我十幾歲出社會到依家,睇到好多老人家臨老都唔得過世。」為令悲劇不再發生,黃伯認為社會制度要變,政府的安老服務不能「只得個講字」,「要求個個都會要求,但真正做唔做得到都好成問題。」

黃伯社會呼籲政府投放些資源解決安老問題

一向獨立生活的黃伯很怕麻煩他人,於最困難時亦甚少向外求助,「自己唔敢同人講,親人我都唔敢講,街坊見到得同情兩字」。他總會感到,街坊或兄弟姊姊生活幸福,不應打擾,「性格問題,做到(求助)就好,依家輸咗。」惟再不主動求助的黃伯,亦呼籲政府投放多些資源去解決安老問題,「經過我嘅事件後,社會好大波浪,已經敲起警鐘,將來社會(在安老服務)要有好表現。」他亦希望醫院的醫務社工能幫助有困難的個案,讓他們早日得到支援。  

黃伯現時獨居,對於未來,他說只好見步行步。(陳諾希攝)

根據《香港2016年中期人口統計 - 主題性報告:長者》的數字,現時全港共有超過160萬長者,雙老家庭有接近30萬人,佔全港長者人口比例逾兩成半(25.2%),相比2006年增加4%。一直協助黃伯的立法會議員張超雄稱,悲劇發生後政府對雙老照顧的問題是原地踏步,沒有改善。面對獨老或雙老體弱多病的情況越趨普遍,政府要承認他們沒有能力自力更生,最有效幫助他們的方法是個案管理,即有專責的人去觀察個案的需要,從個案的角度去考慮,從而為他們尋找相應的服務,「當佢哋需要滿足咗,可以做到預防效果。」 

個案管理可滿足長者需要

張超雄提及,政府確有提供很多不同的安老服務,「老人家搵到係佢好彩,有啲搵到仲要排長龍。」他認為,若有個案管理,專責的社工可向服務機構就個案的需要,要求服務機構為他們提供相應服務,做法比現時社工提供情緒輔導、服務資訊後要求長者自己去尋找服務機構的方法更佳,做到長時間個案跟進的效果。

學者:香港安老服務模式幫助不到雙老家庭

香港大學秀圃老年研究中心總監樓瑋群博士表示,雙老家庭愈來愈普遍,但普遍難以分辨誰是照顧者與被照顧者。樓博士認為,本港現有的安老服務模式幫助不到雙老家庭,因現有的院舍是以性別分房,甚少提供夫妻房,惟雙老一同生活數十載,要他們分開生活未必能接受及適應。樓博士建議院舍可人性化些,提供夫妻房或單人房,讓雙老家庭容易接受住院舍。

樓博士又指,若有子女的雙老家庭,應多些陪伴兩老;而膝下無兒的雙老,良好的鄰里關係可令雙老得到關注,而雙老亦可多參與日托服務,在中心參與不同活動,豐富生活。 

一直協助黃伯的立法會議員張超雄稱,悲觀發生後政府對雙老照顧的問題是原地踏步,沒有改善。(資料圖片)

社署回應指,長者中心為隱蔽及需要照顧的長者,包括獨老及雙老家庭,提供外展服務,目前全港有210間津助長者地區中心/長者鄰舍中心,在地區層面為長者提供一系列支援服務,包括輔導、轉介、協助處理長期護理服務申請、情緒支援、健康教育、安排社交及康樂活動,以及膳食服務等。長者中心社工會在提供服務過程中,了解長者及其家庭的支援網絡,從而提供適當的服務。

此外,全港41間長者地區中心轄下的長者支援服務隊,會透過不同的外展服務及社區網絡,例如聯繫不同的鄰里網絡及動員社區人士,接觸隱蔽長者家庭,以識別有潛在需要的長者,定期以電話和家訪關顧長者、介紹社區資源,並因應他們的需要提供情緒支援和輔導,以及轉介長者接受常規服務協助等,使有需要長者包括獨老及雙老家庭,得到適切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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