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職場】出櫃女被炒 同志幹事:他們寧隱藏身分免「瀨嘢」

撰文:陳彥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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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雖就讀男女校,但在中學時期已經發現自己喜歡女生。(李孫彤攝)

髮長及頸的Kim,沒有過份中性的打扮,訪問當日只是隨意以一件T恤配搭牛仔褲,淡上脂粉,與一般街上的女生無異,單從外觀難以辨別她是位女同志。「我習慣表達自己,『唔信邪』,覺得香港哪有這麼多歧視,所以在上班沒多久便對僱主表示我是喜歡女的。」

出櫃,對於同志而言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而在工作間出櫃,對22歲的Kim而言本是對僱主坦白的表現,僱主一開始亦未有表示過份介意,可惜,這次坦白卻令她其後失去了在美容院的工作。「有一晚放工後,我同partner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吃飯。我不太清楚是否碰到客人,總之,第二天回公司,老闆便對我說有客人見到我跟我的女朋友吃飯,便追問我的性取向。」老闆跟她說一開始亦曾有保護她,說這是個人私隱,客人因此沒有再追問。Kim以為事件告一段落,但老闆卻因此事而動搖了僱用她的信心,「他擔心有客人這樣說會影響到生意,『你公司有lesbian,那我都是不要來了』,因為他的公司規模小,可能擔心客人一傳十,十傅百,所以他便用這理由解僱我。」

這份工作僅做2個月,沒犯下什麼大的過錯便被解僱,生氣並不是她第一感受,「當下是覺得好無助,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嬲,而是覺得好失望。香港明明是個自由社會,不是什麼獨裁國家,為什麼我還以為自己回到中世紀審判魔女的地方?」令Kim更無奈的是,僱主亦強調他是滿意Kim的工作表現,令她更確認是因為自己的性取向令飯碗不保,「我覺得我可將自己的工作表現與性取向分開,為什麼他卻要混為一談?」

因為曾遇過被解僱的經歷,所以Kim並不太願意上鏡。(李孫彤攝)

投訴無門 歸咎制度還是個人信心?

曾有朋友建議Kim告發這僱主,但由於香港現時未就性傾向反歧視立法,所以勞工處不會處理這方面的個案。記者曾向勞工處查詢,處方回應指部門暫時未有一個類別處理這種投訴,並指目前一般是處理員工福利、賠償、假期及解僱等,而若僱員覺得自己是屬不合理解僱,他們亦可以投訴,但何為「不合理」的定義則需按個案而定。政制及內地事務局轄下的性別認同及性傾向小組,曾在2009年推出消除性傾向歧視僱傭實務守則,當中提到「確保僱員不會因本身的性傾向而遭受處分或解僱」,惟小組沒有強制企業簽署,守則亦無法律約束力,因此對Kim而言,實是投訴無門。

「一開始我也想告到他『甩褲』(令他感狼狽),但冷靜下來想,香港現在未立法,單憑我薄弱的力量,其實是沒有什麼可以做得到。」Kim另因考慮到自己身邊人的感受而不提出訴訟,「這是一條看到很漫長的路,如果我真的要告,那我希望我身邊所有人亦支持我,但無奈是,我身邊的人卻不是個個人都認同我。」

Kim的躊躇,源於她的媽媽在她出櫃時未有表態支持,令她卻步,「正如我被解僱,我亦不敢跟我母親說出真正的原因,只是告訴她自己不適合這工作。如我媽媽這些對同志議題態度不太明確的人,若我告訴她真正的原因,她會想:『你跟女性拍拖便被炒,那都是不要跟女的一起了。』」她過往曾因自己性傾向而被同學排斥,在街上被人覺得是怪人,但卻說不出口要為自己爭辯,她口中說自己要是站出來,會是對家人很殘忍,但在言語間才發現,她真正開不了口的原因,是她不自覺地對這社會制度抱持質疑,「就算我真的說出口,他們都可能只認為這是冰山一角,或有人認為我是同性戀者,麻煩都是自找的,」她嘆氣道,「其實這事令我真的很傷心,但我不知道可以從何處入手。」

受到歧視的並不只Kim一人,曾有弱聽的女同志被同事批評,「都唔知為什麼請個又聾又係gay婆的人回來」,亦有人在面試時因衣著打扮而不被聘請。根據同志組織香港女同盟會於2015年7至8月期間進行,在職場上面對的性傾向歧視調查指,在437個答覆內,只有1成曾在工作上受到歧視,而根據性別認同及性傾向小組在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資料顯示,調查期間更只得僅僅3宗投訴個案。職場上的歧視,究竟是否冰山一角?

天風說現在唯有等待政府盡快立法,才可以幫助到他們這些性小眾求得平等待遇。(龔嘉盛攝)

數字說無投訴  同志隱藏身份

「依我們的理解,大部分同志在職場上都會隱藏自己的性傾向,每天盡量以大話蓋大話,希望不會被人發現。因為怕『瀨嘢』,如人際上的孤立、升職前景及被解僱的風險。」同志團體香港彩虹的總幹事天風娓娓道出實際情況。他指的情況亦在在多個調查上反映得到,如在2012年的社商賢匯的調查顯示,近60%的LGBT受訪僱員是不會向同事公開性傾向和性別認同,因擔心「其他人的看法」及「給定型的可能性」;香港女同盟會的調查中,有6成受訪者會視乎情況而公開。天風說他認識的大部分朋友會在他們認為安全的情況出櫃,「快則2日,慢則1、2個月。當同事問為何未有交女友時,那些時候若你沒有回應亦很有嫌疑,所以,要馬上想到大話,以後還要連戲的。其實come out對他們而言很簡單,只需要停止講大話,回一句:因為我是『好』男的。」

要讓同志在職場上放下戒心其實並非難事,但對Kim而言,這不愉快經歷仍舊是她心中的一跟刺。「我現在已經不敢再在新公司come out了,我會選擇再收埋、保護自己,我不想因為我的性傾向而令自己再次成為弱者,現在我只會默默地做好我的工作。」

Kim說曾試過在街上承受閒言閒語,被人視是怪人,好像不應存在這世界,「我可以很希望地告訴他不是這樣,這不是病,但我說不出口。」(李孫彤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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