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徐悲鴻】踏入 2026 丙午馬年，大家除了忙著拜年「逗利是」，大概也被滿街的馬年祝賀語轟炸了吧？說到「馬」，若要選出一位在中國現代美術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代言人，肯定繞不開徐悲鴻。

你也許在課本見過他的名字，或者在拍賣新聞聽過他賣出的天價，但你可能不知道，這位大師筆下的馬，不只是「畫得像」這麼簡單。他筆下的《春山十駿圖》曾經以 1.05 億人民幣成交，究竟這些身價不菲的「神駒」貴在哪裡？他又為什麼要畫這麼多馬？

誰是徐悲鴻？

在聊馬之前，先得認識一下這位「愛馬仕」。徐悲鴻（1895-1953），出生於江蘇宜興一個貧寒家庭。父親徐達章是鄉村畫師，因此徐悲鴻自幼隨父習畫，打下了紮實的傳統筆墨根基。17 歲那年，父母包辦婚姻逼他娶親，他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雖然最後還是被抓回去結婚了），還給自己改名叫「悲鴻」，意指自己像一隻悲哀的孤鴻。

24歲那年，他拿著官費去法國留學，在巴黎美術學院苦練素描，把西方那一套講究光影、解剖、透視的科學畫法學了個通透。他堅信「素描為一切造型藝術之基礎」，並主張「中西合璧」，將西方的寫實技法融入中國畫。這種理念成為了他日後創作的核心，回國後他歷任中央大學藝術系教授、北平藝專校長，直至成為中央美術學院首任院長，影響了整個中國現代美術教育體系。

為什麼他這麼愛畫馬？

很多畫家都有自己的「本命」題材，齊白石愛畫蝦，黃胄愛畫驢，而徐悲鴻的本命就是馬。原因大概有三個：

1. 他是不折不扣的「解剖學狂魔」！

徐悲鴻是個標準的「細節控」。他覺得傳統國畫裡的馬雖然飄逸，但骨骼肌肉結構往往不準確。在歐洲留學期間，為了弄清馬的結構，他曾多次前往馬場甚至屠宰場實地考察。他筆下的馬，每一塊肌肉的隆起、每一根骨骼的轉折，都嚴格符合解剖學規律。這種建立在科學理性基礎上的寫實能力，讓他的馬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2. 他覺得自己的性格就像馬

徐悲鴻性格剛烈、愛憎分明。馬那種豪邁、忠誠、奔放的氣質，與他的精神世界高度契合。他在畫作上常題寫「哀鳴思戰鬥，迥立向蒼蒼」等詩句。其實他畫的不是馬，而是自己那顆不甘平庸、憂國憂民的心。

3. 要響應抗日戰爭時期民族鬥志

這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點：徐悲鴻活躍的年代，正是中國抗日戰爭最激烈的時期。當時中國人最需要的不是閒情逸致的花鳥蟲魚，而是一種能夠喚醒民族鬥志的意象。還有什麼比一匹昂首長嘶、四蹄生風的戰馬，更能代表這種民族氣節呢？

那麼價值過億的馬，到底「貴」在哪？

現在拍賣市場上，徐悲鴻的馬動不動就幾百萬甚至過億成交。作為普通觀眾，當我們站在一幅《奔馬圖》面前，除了說「好真」，還能看什麼門道？

看徐悲鴻的馬，首先要看腿

傳統中國畫講究「骨法用筆」，往往用線條勾勒輪廓，講究的是「線條美」，但你看徐悲鴻的馬，特別是馬腿和馬胸，你會感覺到裡面是有骨頭、有肌肉的。在徐悲鴻之前，很少有人能將這一概念與西方的解剖結構結合得如此完美。

他用墨色的濃淡乾濕來表現體積感：關節處用濃墨重筆頓挫，表現骨骼的堅硬；大腿與胸部則用大筆觸渲染，表現肌肉的飽滿與彈性。他用中國的毛筆，畫出了西方油畫般的立體感，彷彿隨時準備騰空而起。

他筆下的馬，很多都是「回首馬」？

他在畫馬眼時，會留出一點高光，讓眼睛看起來炯炯有神。而且他筆下的馬，很多都是「回首馬」或「正面馬」，這在傳統繪畫中很難畫，因為透視很難掌握。但他不僅畫出來了，還讓馬的表情充滿了擬人化的情感。

描繪馬兒自由的靈魂！

多看幾幅畫作後，你可能會發現，徐悲鴻極少畫韁繩。這是有講究的，他不希望馬被束縛，他嚮往的是自由奔放的野馬。在技法上，他喜歡用「大寫意」的筆法畫馬鬃和馬尾。線條剛勁有力，飛揚飄逸，乾濕濃淡變化豐富。這種大寫意的筆法，不僅表現出了馬鬃的質感，更營造出了一種風馳電掣的速度感與動勢。

那些年，徐悲鴻畫過的「名馬」

在徐悲鴻的「馬廄」裡，有幾匹特別出名，如果你在展覽或網上看到，一定要多看兩眼：

《春山十駿圖》

這幅畫絕對是徐悲鴻馬畫系列中，目前公認拍賣價格最高的紀錄保持者之一。在2012 年，以1.05 億人民幣（約合當時 1.28 億港幣）成交。為什麼它能拍出天價？所謂物以稀為貴，徐悲鴻一生畫馬雖多，但大多是單匹的《奔馬》或雙匹的《立馬》，像這樣一次畫齊 10 匹 的長卷巨作，簡直是鳳毛麟角。

這幅作於 1942 年的畫卷，展現了十匹駿馬在春山之間休憩、嬉戲的場景。畫家極其巧妙地處理了群馬的構圖：有的低頭飲水，有的昂首嘶鳴，有的回首顧盼，十匹馬神態各異，卻又在畫面中形成一種微妙的互動與平衡。這不僅考驗畫家的造型能力，更考驗對大場面的駕馭力。當時正值抗戰艱難時期，徐悲鴻畫這幅畫，寄託了他對國家「人才濟濟、萬馬奔騰」的渴望。

《奔馬圖》（1941年）

在徐悲鴻無數的《奔馬圖》中，這一幅是最具代表性的經典。創作這幅畫時，正值 1941 年第二次長沙會戰，前線戰況吃緊，消息傳到馬來西亞檳城，徐悲鴻心急如焚，徹夜難眠。他將滿腔的焦慮與憤慨，化作了筆下這匹狂奔的戰馬。

這是一匹背向觀眾、回首長嘶的馬。它不像一般的馬那樣正面衝鋒，而是像一位在前線衝殺的戰士，在奔跑中猛然回頭，彷彿在擔憂身後的家國，又像是在召喚同伴跟上。畫上的題跋更是直抒胸臆，希望前線將士能像這匹馬一樣，衝破敵陣，一往無前。

《九方皋》

這幅畫裡雖然有人，但主角還是馬，畫的是春秋時期著名相馬師九方皋的故事：伯樂年老後，向秦穆公推薦了他的朋友九方皋。九方皋外出尋馬三個月，回報說找到一匹黃色母馬，但牽來一看卻是黑色公馬。眾人嘲笑他連公母顏色都分不清，但伯樂卻讚賞九方皋看重馬的內在精神，而非表面特徵，結果這匹馬果然是天下無雙的神駒。

畫中的黑色駿馬雖然被韁繩牽著，但那種桀驁不馴的氣質躍然紙上。這幅畫其實是在隱喻當時國家急需人才，卻無人賞識的無奈。

《立馬圖》

與戰場上廝殺的奔馬不同，《立馬圖》中的馬通常站立不動，昂首挺胸，氣宇軒昂。這類作品多見於他在南洋籌款時期，為了答謝華僑們慷慨解囊持抗戰而畫。畫中的馬雖然靜止，但肌肉線條緊繃，蓄勢待發，給人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感。

除了上網看圖，最近奧海城也推出「與徐悲鴻的時空對話」，660吋室內巨型屏幕展出沉浸式3D裸視立體駿馬動畫，現場打造9米長《六駿圖》立體奔馬藝術裝置，也有徐悲鴻經典名作《六駿圖》珍貴版畫，從嶄新角度欣賞國寶級大師徐悲鴻的水墨駿馬著作。展期至3月3日，馬年不妨去朝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