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彤《翔》|香港鳥類出入境觀察 香港作家新書記錄鳥迹

撰文:森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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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翔:雀陸香港 作者|趙曉彤 出版|貳叄書房(2021)

近年活躍於媒體與自然生態書寫的作家趙曉彤,從大學研究中心、紙媒到自由工作,維持穩健筆力,勤於書寫,專欄文字花盡心思,每則文字都有不同嘗試,可以這麼說:繼葉曉文之後,又一位同時具備文字、插畫與攝影能力的作家。

我家附近有幾棵高高瘦瘦的龍柏樹,大概因為它的樹葉無法遮擋樹枝,它不受雀鳥歡迎。只有麻雀喜歡在午後使用它,站在樹枝上曬太陽、睡午覺。偶然,我停下來細看這些結滿樹枝的麻雀毛毛球,一些麻雀睡著睡著會突然清醒幾秒,牠半張開眼睛,打個呵欠,便繼續午睡。我因此看見了麻雀的眼皮是從下往上閉合的(人類的眼皮是從上往下閉合的),於是,半夢半醒的麻雀臉上是一副翻白眼的表情。
〈樹麻雀〉

趙曉彤結集《明報》世紀版每周專欄出版《翔》,紙上方塊文字踏實,偶有擬人與想像。早在她之前,報紙也有專欄寫自然生態,例如劉克襄(後來都為專欄圖文結集出書)寫山寫坊眾也寫貓,語言貼合香港讀者閱讀習慣,亦保持鳥人(劉克襄別稱)一貫風格。

照片由趙曉彤提供
照片由趙曉彤提供

趙曉彤落筆則是種連結個人成長與社區歷史的方向,在幾位前輩之間,找到自成一格、持之以恆的方式,拍攝、描寫、繪畫、發表,起初大膽投射自己的想像,有美好的,也有偶爾難以判別的,結果卻在她臉書不時分享與讀者互動片段印證,這種寫法吸引了為數不少的讀者。後來,她掌握了更細緻的寫法,減去想像,多寫觀察,並融入她對鳥類的知識——

有次,我和朋友散步時,非常隨意地看著樹下一群在泥裡啄食的麻雀,牠們啄著啄著,其中一隻麻雀忽然啄到一條粗大的羽毛!那是一條屬於體形較大的鳥的羽毛,銜著這條羽毛的麻雀既興奮又謹慎,牠退後了兩三步,看看同伴仍在忙於啄食、並無為意牠的退場,牠才轉身跳上大樹旁邊的石牆,再跳到牆後的沙灘,半飛半跳地離開。牠拾到了牠眼中的寶物。
〈樹麻雀〉
我在離家最近那個燕巢的位置,經常看見燕子與麻雀在街上大打出手,有時只是一隻樣子懵懂的麻雀幼鳥來到燕巢附近,也會被成鳥燕子瘋狂追打至離開該地域,當時覺得,燕子真是兇狠。
〈家燕〉

報紙讀者傳統地期待隔周專欄,有時會讀到人格化的寫法——每個寫法都如是,多寫,自然會嫌甜膩;這種表達方式有它的風險,趙曉彤多次練習之後,則愈見狀態,尤其寫到即時即地的記憶,發揮她細膩的筆觸,愈讀愈好看。筆者接觸趙曉彤文字多年,狀態當然不會沒有起伏;這系列專欄則讀出她一貫不失自信的謙遜,在觀鳥視野裏巧妙地寫出自然與人的和諧與衝突,敢說在她同版同輩當中,是最有自我調節能力的作家。

照片由趙曉彤提供
一段時間,我每逢夏天都會到坪洲小住,第一年,我已在坪洲人來人往的商業街看見一巢初生燕子,而這個鳥巢,在接下來數年都有燕子使用,可以說是雀界的歷史建築。那時,我已覺得家燕是比麻雀更不怕人的小鳥,麻雀尚且會見人飛走,而家燕是選擇了在人類的屋簷下建屋,或許,牠相信人類不會危害自己。
〈家燕〉
幼鳥的體形並沒有比成鳥細小多少,牠把身體貼近地面,頭仰起,張大鳥喙,雙翼不斷顫動。而成鳥則是踮起鳥爪,用鳥喙把食物對準幼鳥的嘴巴,逐點逐點咬碎,再放進幼鳥口中。忽然,一人走來,那人顯然沒有注意到麻雀正在餵食,成鳥一見人靠近,立時飛上路邊的圍欄,遺下一隻幼鳥獨自面對危險。隨處都是麻雀幼鳥時,便是春天來了。幼鳥很易辨認,牠的毛色較淺,嘴角沾了黃色,而臉頰的黑斑點和頸前的黑領帶也是很淺色。幼鳥的飛行技術欠佳,拍翼拍得很密,通常跟在成鳥身後飛翔。有次,我在香港大學看見麻雀一家三口在頭頂飛過,由於認出了飛在後面的兩隻是幼鳥,我的視線便順著牠們的飛行方向,跟隨牠們降落在行人路旁的花槽。
〈樹麻雀〉

趙曉彤千字方塊文章所花的時間,敢說是不成比例的:觀鳥時拍攝與記錄,寫時資料採集,寫後修訂……讀者花十分鐘讀完的,可能是她兩三天的工作時間。

我站在遠處觀看了半小時,成鳥一直飛來飛去找食物餵幼鳥,而我身邊人來人往,沒有人停下來看看麻雀。
〈樹麻雀〉

鳥類用翅膀飛翔,作家用文字飛翔。趙曉彤《翔》有她一貫的「飛行」風格,也有她努力實踐的痕迹。或者大家真的是太忙碌了,「沒有人停下來看看麻雀」;有了趙曉彤這書,看到她記錄下來的鳥類生態,也有她提醒我們觀鳥樂趣在哪。

觀鳥觀人,整理記憶,就是作家的工作了。

(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

書名|翔:雀陸香港
作者|趙曉彤
出版|貳叄書房(2021)

趙曉彤繼《 步 》後,書寫另一部有關香港的著作—— 以雀鳥為題的《 翔:雀陸香港 》。作者熱愛觀鳥,以獨特的視角描繪香港城市的鳥,一鳥一故事。全書收錄四十種在香港生活的鳥類,是作者的觀鳥紀錄外,也是人與雀鳥之間的文學對話。四十種雀鳥,附以圖片參考,所有圖片均由作者所攝,拍下了這些香港雀鳥的怪奇、可愛的模樣。將自然動物書寫融入文學,為讀者帶來雀鳥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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