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日日和器展覽】日本新生代陶藝家走出傳統 一場色彩實驗
攝影:楊晴
於今年2月開幕,為期一年的《日日和器》陶藝展,是一個結合「四季」及「食器」主題的展覽。6月1日將會換上和田山真央及伊藤千穗兩位陶藝家的展品;單看悅目的色彩都知道,這些食器是屬於夏日的。
作為新一代日本陶藝家,和田山真央的來頭其實不小。甫坐下,他輕輕遞過一張剪報。「那是我之前參與過的一個企劃。」說的是去年日本汽車品牌Lexus與設計協會合作舉辦的「Lexus New Takumi Project」,Takumi的意思是「匠」,計劃從日本47個都道府縣進行評選,每地選出一位最具代表性的新生代工藝職人,而和田山真央就是大阪市的代表。
創新,是企劃評選最重要的基準之一,難怪會選上和田山。在企劃開始前,他就一直鑽研嶄新的陶器上色技術,前後花了兩年時間才出現了眼前的成品。他說:「書上沒有教,其他人也說不可能的,太冒險了。」冒險是因為要造出不統一的色彩效果,不平衡的釉藥很容易在燒製過程中引致碎裂,失敗品幾乎佔了製作的一半。雖然這些和田山都知道,「但我還是很想挑戰新的製陶方式。」
驟眼看碟子,很快就會發現每隻都不一樣。縱使用的釉藥相同,出來的效果都截然不同,甚至連和田山自己都難以準確預算。和田山解釋:「每件作品都要上三次色,像這隻藍白色的碟子,先要整隻上一層白色釉藥,乾了再在中間底部上一層。因為釉藥來自礦石,所以帶有一種玻璃化的效果。然後我再沿着碟子滴進藍色的釉藥,造出條紋,有點像graffiti那樣。」最難,在於上色後的燒製過程。「由於底面釉的濃度不同,陶泥所吸收的水分程度就不平衡,也難以預算燒製時陶泥的收縮狀況,往往是失敗的主因。」有個說法,陶藝家若經歷不起失敗就永遠無法造出自己想造的陶器。和田山製陶經已11年,但仍然經常面對失敗,他笑言不當作一回事。「當然失敗了之後會思考原因,尋找解決方法。但對於『失敗』這件事本身,我並沒有什麼特別感覺。每當你嘗試新的東西,失敗都是必然的。」
只要細心看看,就會發現和田的食器很西化。淺而闊大的碟子,上面繪着鮮明的圖案,大抵跟日本的傳統餐桌難以發生聯想。「雖然我是創作日本人用的食器,但我喜歡contradition,對立令人看到更豐富的美感。」從小在講求標準、體制的日本國土成長,大學時跑到美國修讀陶藝,才發現創作的另一面向:「自由」。「沒有人在意其他人在做什麼。」求學的兩年,他自由地做自己感興趣的創作,當他從美國回到日本,卻感到從未有過的茫然。「在日本,能夠充分發揮陶藝傳統與技巧的一流陶藝家很多,他們亦很嚴謹地遵從日本的陶藝文化,但當中有太多創作規條和原則,我知道自己絕對無法變成他們。」
但和田山倒不是認命。他想在日本建立另一種陶藝。他仍然利用日本傳統的物料、色調,卻希望以全新的方式展示出來。這種想法,正正也是許多日本傳統民藝需要的思維。事實上,日本安倍政府就曾帶頭提倡「地方創生」政策,希望透過地方自主的方式發展經濟,承傳地方文化,也藉以幫助年輕人創業,鼓勵他們從大城市回流。而Lexus New Takumi Project也是在這種思潮下出現的企劃,但是對於他們主張的「創新」,和田山卻不是百份百認同。「他們很想締造『NEW NEW』,希望大家創作出全新的東西。但我覺得創新也不可以脫離本源,就是即使我的作品如果改變,你都能一眼認出,那是出自我手筆的陶器。」
捧起和田山的食器,最大的感覺大抵是一份朝氣。「有一次,有位大廚向我預訂了一批食器,當他見到成品時告訴我,他正處於人生的低潮,每日很忙碌,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忙,甚至忘了最初為了什麼而烹飪。當他看見這些食器,竟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像用來配襯什麼食物,他覺得烹飪的動力又回來了。」相信不止是廚師,食客也會通過食器感受到這份力量和啟發。
作為新生代陶藝家,我問和田山,怎樣才是陶藝家的職業高峰?他仔細想了想說:「當你可以隨心所欲,毋須受其他人的眼光左右,忠於自己地創作時,這就是一個高峰。當然,大眾不一定會接受這樣的創作,銷量或會下降,但這是作為陶藝家想要追求的一個理想階段。」
展覽上另一位陶藝家是來自名古屋的伊藤千穗。作品的色調及造型都甚有一種古雅的味道,同時帶有突出的形狀及線條。作品色調豐富,並常見菊花、條紋等日式手繪圖案。
《日日和器》夏季展覽日期:6月1日至8月31日地點:香港藝穗會冰窖時間:星期一至六(星期日休息);11:00am-8:30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