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失去至親的哀痛，只有過來人才能明白。頃刻間，你彷彿失去很重要的東西，開始嘗試記下跟那人相處的點滴。有些久遠的回憶，一下子重現。有些發生過的事情，卻又怎也記不起。你很想在內心重構對這個人的印象，定義跟她的關係。她在世時，你花了多少時間跟她相處？跟她的關係如何成長？如何改變？就像有人迫你去正視自己的感受，你想啊想，找啊找，然後連自己是傷心、憤怒、不能置信都確定不了，因為那種狀態，隨着更多的回憶重現而不停改變。兩部同樣於本周上映的電影——《愛情上半場・完》和《響亮的秘密》——巧合地都是由一宗車禍開始，而兩者都是有關哀悼的故事。

同樣因車禍失去至親

《愛情上半場・完》由《續命梟雄》加拿大導演桑馬克維利（Jean-Marc Vallée）執導，是 2015 多倫多國際電影節開幕電影。《響亮的秘密》由挪威導演約謙特艾爾（Joachim Trier）執導，是去年康城影展金棕櫚獎的競賽電影。

在《愛情上半場・完》中，積佳蘭賀（Jake Gyllenhaal）飾演的銀行家  Davis，和太太一同遭遇車禍，太太離開了，他卻生還，故事就由車禍發生那一刻開始。

《響亮的秘密》的時空則始於車禍發生後的第 3 年。法國女星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飾演着名戰地攝影師，因為她的回顧展，丈夫和兩名兒子再次聚首一堂。在重新檢視太太和媽媽昔日作品的同時，發現更多她的秘密，徘徊於療傷和哀痛的漩渦之中。

推倒再重組　生者如何面對傷痛？

失去至親是難以用筆墨形容的痛，人總是很想試圖捕捉自己的狀態，明白自己的感受。《愛情上半場・完》英文片名是「Demolition」。男主角雖然一直感覺不到自己的痛，卻無心工作，只想將一切的東西拆爛。起初只是家中的雪櫃、公司的廁所，然後愈拆愈多。他愈不肯定自己的感覺，就愈想將一切的物件肢解，去尋找所有東西的根源。失去的虛空，讓他用盡一切方法，去感受那尚未出現、還未確認的痛楚。愈親的人，他愈遠離，唯一可以讓他訴心聲的，是零食售賣機維修部的客務主任。唯有將一切推倒，他才能慢慢將整個人、整段關係重組，確認對忘妻的感覺。

這種療傷的狀態，在《響亮的秘密》中，用了另外一種方法表達。留下來的丈夫和兩名兒子，各自用不同的方法療傷。爸爸對亡妻有歉疚的感覺，他很想跟兩名兒子好好溝通，共同療傷，但兒子將他拒諸門外，唯有將女同事當成感情的避風港。大兒子 Jonah 剛剛成為新任爸爸，他內心的不安，在回家處理媽媽的作品時終於按捺不住。他對父親的抱怨、對媽媽的保護，令他很想控制事情的發展，保護媽媽的尊嚴和秘密，愈控卻反而愈失控。至於幼子 Conrad，是全家唯一不知道媽媽真正死因的人。他埋首遊戲機世界，將感情寄託在同校的女同學身上，內心的想法，只能用文字記下，才能定義自己的感受。

兩部都是克制中藏暗湧的電影，呈現了療傷和哀悼的各種狀態。一個人的離去，讓身邊的人不知所措。這兩部電影，不是官能刺激的娛樂，而是透過大銀幕上一眾男角，如何因為身邊最親密女性的離開，於不知所措間，重新認識自己的感覺和需要，再試圖諒解別人，放過自己。最後發現，就算多麼親密的人，總不可能真正互相了解，只能互相諒解。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