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aking Of「我們的運動員」攝影展

撰文:程詩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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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經常被問及運動員相片背後的故事。
體力,是運動攝影師的基本要求;堅持是要付代價的。
感覺,是攝影師的魔法棒;相片的質素,有時也取決於個人的敏銳度。
游說運動員上鏡不算難,最難的往往是躲在背後的支持者。
此等經驗確實可一不可再,值得好好記下。

滑浪風帆——舉機浮潛4小時

體力,是運動攝影師的基本要求。揹着幾斤重的器材上山下海跑足全場是等閒之事。好像今趟拍攝香港滑浪風帆代表隊,我得在赤柱海面浮潛近 4 小時,時而仰頭在水面拍攝,時而潛入水中拍攝半水底畫面,而我身上的裝備,就只得一雙蛙鞋(不能穿救生衣,免影響活動能力)。

當天有運動員笑說,我比他們還要累,這是因為他們可以輪流拍攝,而我卻得一直待在水裏。累了,最多只能游到他們的板上歇一歇。是的,那晚回家,我頸梗膊痛,卻還是忍不住第一時間過卡睇相。

我一直堅持要他們 full team 上陣,因為滑浪風帆這運動,團隊精神很重要。運動員在海上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就只有隊友能給予援手。他們經常到外地集訓,一齊呆坐 coach boat 上等風到,感情也就特別好。我希望能透過相片,呈現他們團隊間的默契與友誼。

這堅持是要付代價的。我足足等了半年,才能約齊人影相。記得拍攝當天還下起毛毛雨,我們小心翼翼的用防水袋包好器材,兩艘快艇上各豎起一支閃燈,然後以無比耐心去克服水流的挑戰。因為當你以為一切準備就緒,準備按下快門之際,水流總會把一切搞垮——艇飄開了,燈移位了,一切得重頭再來。

賽艇、單車、網球——憑感覺按快門

用 top light 營造舞台燈光效果,確實大大增加了拍攝難度。在城門河拍攝賽艇隊,如何打燈是一大挑戰。

我們先在馬鞍山對出的孖橋上,懸空伸出一支約 3 米的長臂,照向河面。我們架好腳架,放好沙包,再請助手在橋上配合,而我則坐在快艇上尾隨賽艇隊員,然後憑感覺判斷,待他的艇剛越過孖橋的一刻,便按下快門拍攝。

感覺,是攝影師的魔法棒;相片的質素,有時也取決於個人的敏銳度。

好像拍攝有「巨肺小子」之稱的香港單車隊員張敬樂,他在黑暗中獨自在公路上踩車,相片看似容易處理,但其實那只是體育學院裏的一條馬路。

單車隊向以嚴謹見稱,為免阻礙隊員休息,我們只能在體院進行快速拍攝。於是,我們抓住了地上的箭嘴,在那裏 set 好燈,拿着600mm鏡頭,遠遠的對焦,以營造壓縮畫面。

閃燈照射範圍只有一尺以內。張敬樂駕着單車從遠處衝過來,助手站在燈位大叫「到!」,站在遠處的我便要憑感覺慢慢去拿揑按快門的時間,才可以得出這樣的一張作品。

相展裏其中一張最吸睛的相片,是17歲的香港網球代表王康傑,拿着球拍對準鏡頭擊球,攝影師若缺乏敏銳度,也是很難完成的。

為免毀容,我一直低下頭拍攝,單憑聽覺判斷。只要聽見網球重重着地的聲音,便即憑感覺評估擊球的時間,基本上,按快門跟擊球要能同步,才可做出現時相片裏的震憾效果。

還記得最初把這概念告訴王康傑,小子也嚇了一跳,不停問我:「怕唔怕?」我說不怕,還請他放心大力揮拍過來。好幾次,球拍真的擊到鏡頭,但頂級運動員如王康傑,很快就能調較好揮拍的角度。

我們都很滿意現在的效果,他是初生之犢,那股想吃人的力量、鬥志、眼神,都凝聚在相片之中。王康傑的擊球,與羽毛球代表伍家朗的跳殺,有異曲同功之妙。

拍攝以外 最難的游說工作

要游說運動員上鏡不算難,最難的,往往是躲在運動員背後的支持者。

拍攝吳安儀,我早早就構思要找她的爸爸水哥一同上鏡。原因除了兩人的父女關係外,水哥更是安儀桌球枱上的啟蒙老師,安儀曾經說過:「我咩 cue 都唔識,我阿爸就咩 cue 都識!」

可是,低調的水哥一直抗拒出鏡。直至拍攝當天,我們還是沒把握能拍到兩父女的相片。無論我們怎樣說,水哥都擰頭,我們唯有先架好器材,一切準備就緒,獨欠水哥。

大家都極其忐忑之際,只見安儀捉着水哥密斟了幾句,水哥突然走出來說,「好啦!影啦!」咔嚓,一張兩人融為一體的「劇照」,就此而生。

我至今還記得,水哥圍在我背後看相片的一刻,他滿意的笑容,跟所有運動員的讚賞一樣,是我最大的動力。

我一直在想,除了相片,我還能做什麼呢?如果能把這些正能量帶進學校,把運動員的光與熱傳遞給學生,那就好了!搞學校巡迴需要錢,但學校對商業贊助甚為敏感,這是我們一直面對的難題,幸最後得到清水灣俱樂部的支持,我們的夢想才能實現。

原來只要堅持信念,紥紥實實一步一步地走,路自然就走出來了,這是我人生旅途上寶貴的一課,謝謝你們。

 

【編按:相片由作者提供。】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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