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電影2016年整體表現並不理想,但2017年開春過年檔,卻有一部相當令人期待的賀歲片《健忘村》,不但攝製預算大手筆、題材新穎,而且還結合大陸、台灣兩地資金與菁英,在台灣各地搭景拍攝,成為兩岸影業合作的最好範例。不料在上映前一個多月,因為導演陳玉勳被指涉是台獨支持者而模糊了焦點。
文:宋世傑
陳玉勳被「抹綠」 無妄之災
陳玉勳導演是台灣難得從基層幹起的電影人,他還在淡江大學就讀四年級時,就進入攝影棚擔任助理,從此就一直在影視與廣告界工作,也很早就有去大陸拍片經驗。第一部執導電影《熱帶魚》因為風格清新幽默,內容卻又充滿對社會小人物的關懷,成為「後新電影」時期頗受矚目的導演,後因不滿台灣拍片環境而離開電影圈,專心擔任廣告片導演,2013年回歸的電影長片大作《總舖師》,以台灣在地題材與喜劇風格,創下3.1億的超高票房,不但在當年打敗多部美國大片,與《大尾鱸曼》躋進2013年排行前五名,更成為台灣電影史上票房排行第九名的影片。
在政治立場上,陳玉勳根本就談不上台獨或支持台獨。太陽花運動在台灣是個飽受爭議的話題。這波運動在台灣的形成有其歷史原因,是各種龐雜訴求的集合,是當下全球正流行的反建制浪潮的一個部分。很多當時參與或支持這個運動的人,並不是因為在意識形態上支持台獨或反對服貿貨貿,而是為了發洩對當時國民黨執政的不滿情緒,是對服貿貨貿在立法院闖關的決策過程太過草率不滿。他們中很多人其實是被沖上頭腦的熱血控制了神經,因為無知而被裹挾進了這場運動,被試圖借力打力杯葛馬政府的民進黨綠營政客算計或利用。至於陳玉勳,只是在太陽花學運時期到立法院探望學生,並發文關心學生,根本沒有說過反服貿或反中言論,卻因此被「抹綠」,實在是無妄之災。就如同陳玉勳拍的電影題材一樣,他一直關心台灣社會與小人物心聲,正如他的聲明裏所說;
「(我)和很多老百姓一樣,關心社會,關心我們生存的環境。我反對不公不義,支持所有美好與公理。我贊成服貿貨貿,我反對的是當時的當局對服貿的黑箱作業,反對的是像玩笑一樣的立法程式,反對的是忽視民眾合理建議的態度。」
這說法與當初戴立忍的聲明內容不謀而合:
「過去我參與公民運動是社會參與,並非起於政治行動,更無關於特定政黨的支援,那是對於弱勢或不公不義事件的發聲,也是透過社會參與的公民責任。」
在台灣這個多元社會裏,經常會聽到民間對政策的反對與抗議,這是社會成長、達成共識的必經歷程,而像陳玉勳等稍有知名度的人,希望藉着關心這些表達意見的人 / 學生,回饋社會,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從台灣社會角度看,這種表達並不帶有任何政治理念或色彩,當然更與他們的創作品(電影)無關。
類似的情況,其實在分離主義滋生氾濫的香港也時有發生。比如,當年香港的佔中運動,就是一場類似於太陽花性質的運動,它當然有政治意識形態上反中的構成部分,但裏面也有很多人,是被這場運動裹挾,是利用了「兩制」提供的合法空間表達政治訴求。但也因為陸港兩地對「佔中」的理解並不一致,讓很多人被誤認為是港獨或支持港獨。張敬軒就是最新「中槍」的一個犧牲品。
張敬軒表明立場仍遭抵制
2017年1月9日,湖南衛視《歌手》欄目官方微博發訊,確認張敬軒為2017年《歌手》欄目的首發歌手,而張敬軒本人也在其新浪微博上發布視頻證實自己參加《歌手》,不料之後卻因為被質疑曾發表疑似港獨言論,遭到大陸網民堅決抵制。2017年1月14日,認證為微博電視評論人的新浪微博號@芒果台女漢子發微博稱:張敬軒退出《歌手》節目。
據了解,在這次事件中,網路聲音也扮演了十分重要角色。客觀地說,張敬軒的言行在香港很難稱得上是港獨,更多只不過是「兩制」下香港的不同聲音。更何況,在2016年中菲南海仲裁案發生後,他就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並在2017年於微博稱:「我生長在廣州……我是一個中國人,我由始至終都不是『港獨』,我堅決反對一切分裂國家的行為,這是我的原則。」但即便如此,在網民的非理性情緒下,他還是受到抵制。
陳玉勳和張敬軒的案例,都很難說是大陸官方態度。主要還是在輿論壓力下,活動主辦方出於政治正確和市場考量的自我審查所致。這從一個方面說明了兩岸之間、陸港兩地之間現在關係的複雜性,公眾人物必須嚴格要求自己,不要輕易涉入這些可能導致誤解的糾紛,從而為之後合作造成不必要困擾;另一方面,在兩岸三地民意衝突激烈,民粹情緒都在發酵高漲之際,也要求兩岸三地的管理當局,要秉持實事求是的精神,不要被這種熾熱的民粹情緒左右,作出不利於兩岸三地構建更積極關係的事情。
對於台獨或港獨,與中國大陸來說都是敵我矛盾,當然有理由下重手處理,封殺或管控也於法有據。但是如果不是台獨或港獨,在處理時就要非常慎重,不要把本可以團結或爭取的中間人群,因為過激處理而推向了對立面。尤其是在影視創作領域,兩岸三地正愈來愈多以不同形式的合作,在政治環境不利情況下,正發揮連結兩岸三地的積極作用,若因不當處理讓兩岸三地的電影人搞得人人自危,為着與電影本身無關的事窮緊張,實在是得不償失。
當然,必須要說明的是,在《健忘村》一案的處理上,中國大陸電影管理當局的理智冷靜處理,還是值得點讚的。目前,《健忘村》已獲得審核通過准演,預定將在過年檔期上映。如果陳玉勳真是支持台獨的敏感人物,相信影片根本就不可能准演,甚至在第一時間,萬達集團也可能進駐投資。戴立忍也是另一個例子,雖然因為換角事件,在大陸的發展受阻,但戴立忍同樣有演出的《六弄咖啡館》,在不刻意宣傳的情況下,照樣在七月下旬順利在大陸上映,還得到六百多萬元人民幣的票房。
港澳台電影業應共存共榮
電影是最好的溝通語言。就像去年金馬獎頒獎典禮,許多上台領獎的大陸影人都感謝當初台灣新電影的啟發,頒獎後雖然大陸片橫掃所有大獎,但台灣媒體大多反應是認輸檢討,大陸媒體則是稱讚金馬評審針對作品不看地域,是真正屬於整個華語影壇的獎項。兩岸三地電影產業應是共存共榮,互相扶持,而不是因為一些與電影不相干的議題互削彼此的能量與能力。就像陳導在聲明裏所說:「我只不過是一個靠拍片維生的導演……新的一年,期盼兩岸和平。期盼兩岸民眾能夠敞開心胸,放下成見,增進互信。更期盼兩岸的影視產業交流也能更加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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