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無明.來稿】在日本看一部很香港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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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大阪亞洲電影節的參展作品之一,《一念無明》一共有兩場放映,邀請到導演黃進和編劇陳楚衍作嘉賓的一場門票早已售罄,筆者雖因此無緣映後座談,但仍有幸在異鄉欣賞到一部如此本土的香港電影。

(大阪亞洲電影節官網)

文:娜木罕

為照顧日本觀眾的需要,電影在一貫香港電影必備的中英文字幕外,在螢幕右邊再加上了兩行直立的日文字幕,畫面頓時變得更為擠迫,卻恰好配合了電影中缺乏空間的主題。

【編按:以下內容或含劇透,逃生門在此。

電影中不少場景都發生在余文樂及曾志偉所飾演的阿東父子所住的劏房中,鏡頭呈現的闊度就是整間劏房的大小,觀眾與主角一同感受到空間的侷促。而片中各人缺乏的從來不只是居住的空間,因床位不足而被建議出院、覆診只是流水作業的阿東,顯然沒有得到最適切治療的空間。阿東昔日的同事Louis則因面臨公司裁員人手減少,被工作迫得沒有喘息的餘地。即使是死後,在骨灰龕位難求的香港,金燕玲飾演的母親的骨灰只得撤在紀念花園。正如片中劏房的男租客所言,香港就是最沒有空間的地方,生活咄咄逼人,正是香港的常態。

除了描繪空間上的不足,編劇還相當貪心,著墨於各種香港社會現象,令電影細節上處處充滿著本土特色。劏房中除了阿東父子,還住了雙程證單親媽媽和南亞裔青年,可以看出新移民和少數族裔常為社會低下階層的現況。主角阿東出院後仍然留意股市,而被灌輸要努力讀書、向上流動的小學生,卻同時被灌輸要「錢搵錢」,也似乎反映了香港人對投機炒賣的熱衷。此外,也少不得方皓玫飾演的阿東未婚妻Jenny,打著愛與原諒的旗號,實則只是自己感覺良好地批判他人,這種宗教人士相信在香港的日常生活中都不難發現。

當然,還有對精神病的不理解和恐懼,凡事舉機拍攝、網上起底的群眾固然,同一屋簷下的租客固然,連所謂患者家屬之間的互助組織,提供的方案都是把自己的家人重新送入病院。雖說阿東父親未有仿傚,沒有把陪伴兒子的責任外判,但電影也並沒有為阿東父子二人提供出路,最終他們仍然沒有被其他租客所接納,只是,最後一幕城門水塘的開闊似乎暗示,父子二人所面對的,也不算是絕路。彷彿對照今日的香港,許多事情尚未有出路,卻又似乎不至於盡是絕路。同樣沒有把尋找香港出路外判的香港人,不知前境又將如何?

在片尾所有工作人員名單播放完畢後,映院才再次開燈,場內隨即響起一片掌聲。散場時聽到有日本觀眾說已在大阪電影節看過幾部電影,覺得只是一般,但認為《一念無明》真的很好。在電影正式放映前,大會先播放了一段香港旅遊發展局的宣傳片段,講述香港如何繁榮穩定、多姿多采,對照陰沉壓抑的電影內容,實在甚為諷刺。但這晚吸引日本觀眾的,大概不是宣傳片中那個五光十色的香港,乃是電影中千瘡百孔,卻又無比真實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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