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疹像永無止境的循環 │ MooMoo麻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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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疹生仔仆街過窮人生仔」,據說是那懷疑弒雙親再自殺,患濕疹多年的女兒在網上留言的。假如真照她所說,我,就是那XX。麻媽,正是長期濕疹患者,自3歲就有。小時一到夏天就紅腫痕癢,咀唇長期乾裂潤唇膏長搽,考試捱夜加壓力下試過全面爆瘡,直至踏入職場,濕疹還是久不久探望我這「宿主」。

作為患者,我們比誰都能坦白的告訴你,濕疹那種癢,是忍不了不去抓,是睡夢中都能舉起雙手去抓,是抓破皮流出血水來才勉強止得住的癢。一抓皮膚就充血,血液運行皮膚就更癢。連發夢都在抓,睡眠質素自然差,睡不好影響心肝脾肺腎,誘發下一次更嚴重的復發。

我們就活在這樣的一個輪迴中,一種像永無止境的循環。

【撰文及照片提供為MooMoo麻媽】

陀着moOmoO時,因着荷爾蒙轉變,是我人生最靚時,心裏卻一直擔心女兒「盡得真傳」,重蹈我痕癢難當的成長過程。唯一想到的就是當個母乳媽咪,希望把身體僅餘的抗體注入她身上(慶幸女兒沒有得到我的真傳)。

我也曾奢想從此能跟濕疹基因分手,正當我以為全身而退,濕疹卻第一次侵佔眼睛周邊和面頰。嚴重時全面紅腫出水,帶着那嚇人面容返工,想化妝也遮掩不了,對着電腦連眼都睜不開。

旁人會提點:「身體的痕癢,忍一忍不抓就會好喇!」

作為患者,我們比誰都清楚知道。但我也坦白的告訴你,濕疹那種癢,是忍不了不去抓,是睡夢中都能舉起雙手去抓,是抓破皮流出血水來才勉強止得住的癢。一抓皮膚就充血,血液運行皮膚就更癢。連發夢都在抓,睡眠質素自然差,睡不好影響心肝脾肺腎,誘發下一次更嚴重的復發。

我們就活在這樣的一個輪迴中,一種像永無止境的循環。

旁人會關心地問:「你有冇試過……」

說真的,誰家少女不貪靚?類固醇、中藥、麥皮敷患處、草藥浸浴、戒口、蔬果汁排毒、布緯療法、幾乎你說我就去試。麻媽連荷爾蒙藥都食過——食前簽下「生死狀」,因期間懷孕可能導致畸胎。難聽點說,如果說飲尿可以醫濕疹,我都一樣會試。

說貪靚,我們甚至比任何人更貪靚。傾家蕩產不求如剝皮雞蛋,只求不紅腫、不痕癢、瞓得食得心情靚。

旁人聽到新聞會嘩然:「濕疹到殺人太誇張了吧!」

麻媽濕疹上面的日子,每天起床時的皮膚狀況,決定了當日心情好壞。那時的脾氣尤如過山車——我會為小事痛哭、跟爸巴吵鬧嚷着要離婚、為昏睡了獨留moOmoO一個玩而覺得枉為人母。狀態最差時,只想從早昏睡到夜晚。在無助與頹廢之間,我確曾無數次幻想把自己/女兒/自己跟女兒掉出窗外。是的,連窗門都推開了。

我跟旁人說:「我想我抑鬱了」

認識我的,有看過麻媽正能量的都會懷疑:「你咁正面/成日咁開心,完全唔似會抑鬱喎!」

抑鬱於我理解,是內心「抑」壓着「鬱」結。抑鬱就如慢性中毒,99%是無聲無息無味。因不知如何啟齒,不知對誰說起,面對至親好友,要說起來更難。比較起來,裝笑臉比訴說出來相對更易。但越抑就越鬱,越鬱卻越抑。

如其說為濕疹而殺人,不如說因濕疹而抑鬱,而抑鬱絕對能將人心智磨滅。

我跟自己身體說:「濕疹要跟我一生一世。」

將近兩年時間,麻媽困在心情最低點,以爛樣見人無數次。某一天,麻媽決定幾乎停止所有外在治療,紅、腫、爛只靠保濕舒緩,累了就讓生活停下來,甚至昏睡半天、數天。正常的食,正常的喝,也不過份戒口。

旁人或覺得我為何放棄自己,而我其實用兩年賭了一場重注。

我在想,如果上天註定我要與濕疹共渡餘生,那麼我該好好跟「他」溝通,如其跟「他」苦苦搏鬥,不如學懂如何跟「他」並存。

最初大半年,發作頻率無定向。有時三四日又復發;幸運時,可以捱上兩星期。一次捱過又一次,基本上皮膚開始癒合又到下一次。
 

後來半年,發病的時間變得有規律。一個月總有一次,平均要兩星期復原,小休一星期又戰一場。但身體漸起變化,發作範圍縮小至眼部附近,最大分別是心情不再繃緊。

到最後幾個月,一個月可能有兩三天會痕癢,但奇妙的是甚麼也不塗,皮膚一星期就自己復原了。發作時生活如常,痕癢當然有抓,但心情卻明顯地平靜輕鬆,只剩下「你貴姓呀?陳生,咩又係你呀!」的感覺。

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自己能與濕疹共同生活。總以為,一是我捨棄人生樂趣消滅他,一是我痛苦跟他糾纏一生。原來,接受自己、聆聽自己、順着身體生活,我跟濕疹還真可以共存。當鬱結少了,復發也少了。在決定共存的那天,身體也逐步找回被多年藥物和壓力淹沒了的舒鬱解毒功能。我進入新的循環。

曾經有人跟我說:「抑鬱,並不是大晒㗎。」那刻,我氣得哭了。你可以同理心較少,但請別再將我罪加一等。

現在回想,每個人都有自己覺得走不過的難關。在人生的每一個難關,面對心態比遍尋解決方法更重要。找一個「共存」的態度,某日你不自覺就走進新的方向,原來難關已在背後。濕疹、抑鬱、家庭關係、親子關係都一樣。何以我教鵝沒脾氣又正面,只因再難纏的都共存了。

假如有天,你有緣見到麻媽的阿婆手阿婆頸,不用擔心!It's just part of me ;)

分享,是一種自我療癒。
分享,是給每個在難關旋渦中的你加油。
而你要面對的「他」又是哪一樣?
噓!今天就從心裏決定與他共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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