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亞巴打夢想路:80後棟篤笑明星阿V x 90後立志做消防員的佛山

撰文:陳銘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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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V(Vivek Mahbubani),香港土生土長的著名棟篤笑藝人,是居港36,462印度人之 一。
佛山(Faizan),葵涌長大的虔誠穆斯林,任職健身中心接待員,夢想當消防員,為全港18,000巴基斯坦人之一。
80後的阿V已在台上發光發熱,成為受港人歡迎的諧趣藝人,90後的佛山則在投考紀錄部隊的路上屢敗屢戰。兩個居港的南亞巴打,交換熱血與夢想:「這就是年輕!」

我在尖沙咀是遊客,到元朗便變成地盤工人

香港總人口中6巴仙,即45萬人是非華裔居民。34歲、剛完成在澳門的棟篤笑表演的阿V,自覺是香港人:「如果被人問我從哪裏來,I am from HongKong,香港是我家。」

相比起已經在夢想旅程上樹立里程碑的阿V,22歲的佛山尚在等待消防處招募的時機。他現時在健身中心上班,「因為上班前,下班後,可以順便操練體能。」他笑說。

早於5年前,佛山和阿V便「相識」。當時阿V來到佛山就讀的中學,當分享會嘉賓。台上的印度人言談自若,台下的巴基斯坦學生暗自羨慕。阿V從小在西營盤成長,成名後各區中小學老師邀約分享不斷。

10年棟篤笑表演經驗,當阿V道出港人對他的印象時,也像說一段幽默的段子:「乘坐西鐵時,香港人投放到我身上的目光會有變化。我曉得,在尖東站時,我在他們心目中是一個外籍人士,可能來港旅遊之類。隨鐵路往香港西北移動,我的身份逐個車站蛻變,從『外籍人士』變成『南亞人』。尖東站的乘客較願意坐在我身旁,而到了屯門或元朗,我變成一個南亞地盤工人。」

阿V和佛山,兩個不同成長年代的南亞裔港人,暢談非華裔在香港生活的各種趣事。(盧君朗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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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住港島的南亞人,已被歸類為「外籍人士」。甚至,好幾次他到深水埗買電腦零件,遇見準備開工的南亞地盤工人,他們會不自覺將阿V當成工友,熱情地問好。他想說的是,南亞人的印象其實具有區域和階級的意味。

佛山的父母皆為巴基斯坦人。父親會說廣東話,母親的廣東話也足夠她到街市買菜時,流利地和商販討價還價。我猜佛山自小和同鄉玩耍,他搖頭。「我小學和中學都讀主流學校,我的朋友其實大多數是華人。」

佛山是中學唯一非華裔學生,不僅是同班同學,幾乎全級都留意這個膚色異於華人的同學的一舉一動。那種注視是善意還是惡意?佛山相信純粹是因為少見多怪。他其實甚受華人同學歡迎,更多時候,專注於籃球和欖球校隊的訓練,和隊友關係融洽。

但會說廣東話,不代表能克服主流學校的課程,尤其是中文科。佛山回憶,功課不理想,老師要佛山罰抄文言文課文,但他仍然完全不理解字句的意思。畢業4年後,他還能背出《木蘭辭》開首:「織織復織織,木蘭當戶織...但我文憑試衰咗。全科都是2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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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坦言,時至今日紀律部隊仍只得極少數非華裔成員。對於如何處理非華裔社群的問題,他認為投考消防員,自小便與華人社群融洽相處的他,可以作為一道橋樑,促進華人與非華裔社群溝通。(受訪者提供)

投考警察失敗:他想當上全港第三名非華裔消防員

佛山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小時候夢想當軍人,保家衛國;中學以後,開始想當警察或消防員,服務市民。班主任知曉他的夢想,介紹油尖旺警區推動的「寶石計劃」。計劃專為非華裔青年而設,每日課時4小時,兩小時學習中文,兩小時參觀警署運作、和警察義工交流、學習面試技巧。計劃完結後,他報名毅進課程的紀律部隊科,決定報考消防員。

目前全港只有2個非華裔消防員,一個是港巴混血兒,另一個是巴基斯坦人,他駐守尖沙咀消防局。各級消防員共9,515人,華人無疑佔絕大多數。佛山2014、15年分別兩次投考警隊,皆失敗。他只知道自己體能滿分過關,臨門一腳──品格審查卻失敗了,然而他不知道確實是甚麼原因,令他無法進學堂。

「消防員的體能要求更加高,我希望能夠在健身中心工作,順道操練體能。」當消防員雖然危險,佛山卻覺得,一直以來南亞裔人士被認為只可以幹基層工作,而紀律部隊的非華裔成員確實偏低。加入政府公職,不但可以改善家計,還能以身作則,鼓勵更多同鄉參與社會,有事起來,佛山能夠快速應對南亞社群的需要。

中文叻,反不會說印度話

07年,阿V贏得「Hong Kong´s Funniest Person of the Year」名銜,觀眾都很驚訝,眼前這個眼窩深、勾鼻的「阿差」,廣東話和笑話一點也不差。接受訪問時的阿V,說得興致來了,就似置身表演台上,肢體動作豐富。

阿V和很多居港的印度人一樣,面對的是許多籠統、負面的印象──「摩囉差」和南亞幫。基層、多數藍領、而且威脅治安。阿V有時翻開報紙,很快找到笑話的靈感──外籍人士會犯法、南亞人會犯法;當香港人犯法,報紙卻不會強調疑犯是香港人。反轉香港人習以為常的觀點,不止逗人發笑,也是他的有力反擊。

「其實大家都是香港人,種族有分別,但本身沒有錯。」阿V攤開兩臂。「有次和朋友逛街,他抱怨街上為什麼那麼多人。我馬上回敬一句:你唔去問吓你班同鄉?」

阿V是印度移民第三代。家族從商,賺到錢後乾脆全家定居香港。父母入鄉隨俗,阿V自小學廣東話和英文,父親以為印度話自然而然就學會,卻事與願違。父親中文差勁,兒子中文優秀卻不大懂母語。還好父親作風開明,覺得兒子不會說印度話,不代表他沒資格做印度人。「印度人在香港通常被人問兩條問題:為什麼做生意特別叻?為什麼喜歡吃咖哩?但是,印度也有許多不懂做生意的人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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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要令觀眾多笑一次:不想一世都業餘!

2007年,阿V踏上棟篤笑之路。在此之前,他已經喜歡收看美國的脫口秀,最愛宋飛(Jerry Seinfeld)的棟篤笑。但香港的棟篤笑發展,自黃子華於90年代引入後,未見有太多人加入行列。以為他要從零開始,學玩棟篤笑?就讀男拔萃書院的時光,意外使他練就一身急才,能言善辯。「中學讀男校,我班同學真的很毒舌。也算不上歧視,因為我會馬上反脣相譏,大家你串我,我串你,一齊玩的氛圍下,原來又不用很政治正確地包容,我就與華裔同學融洽相處了。」

決定將棟篤笑從興趣變成事業,阿V到各區酒吧、咖啡室、西餐廳,膽粗粗向經理商討,尋找表演場地。最初,許多本地華人聽他開口便是流利的廣東話,甚至和他們互相「寸嘴」,一臉驚訝。兩種身份的灰色地帶,確實為觀眾留下出人意表的第一印象。不過,棟篤笑唯一的檢驗準則只有好笑與否。每晚表演完畢,他取回自備的腳架和錄影機。家中注視電腦屏幕的他暗自起誓:「我知道自己業餘,但不想一世都業餘。如果昨晚的表演,觀眾只笑了10次,我就想方法令他們笑第11次!」

阿V的棟篤笑表演,可是下足苦工。他覺得香港觀眾很嚴格,不容易發笑,所以這次觀眾只笑10次,他就想方法令觀眾笑第11次。(受訪者提供)

10年之後,他的笑話不再像當初,揭示印度人和華人的文化差異。更多的是從生活細節出發,尋找笑料。於是,對香港人的觀察愈加深刻。

「香港人最愉快的一天,大概是沒人阻礙到自己,自己沒阻礙別人。所有事情馬上決定,搞掂精神,Get it done。一切很有效率,卻容易令自己迷失。香港是個造夢的好地方,前提是要懂得遊戲規則。如果我適合較快速的遊戲,身份只會是其中一個因素,而不會令自己無法參與其中。」他說自己的行為習慣與一般港人無異,腳步快,最怕扶手電梯有人擋住上去路,也會內心暗罵「唔好阻住地球轉,唔係要我出聲叫你嘛?」

兩位南亞巴打以香港為家,上一輩的傳統卻不。原來在香港土生土長的南亞青年,還是會盲婚啞嫁,會被父母抓回去印度、巴基斯坦,父母安排下舉行媒妁婚姻(Arranged Marriage)。請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