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哲研究所｜李冠儒

一場Pokémon Trading Card Game（PTCG）兒童體驗教室的親子活動，原本計劃於今年1月31日在日本的靖國神社舉辦，後續引發巨大輿情。Pokémon公司表示漏洞在於「擁有寶可夢卡牌認證資格的個人，可將其主辦的活動信息刊登於該網站」，承認審核流程有疏漏，也取消了該活動。審核流程是怎樣的出現了什麼疏漏？思哲研究所通過訪談Pokémon公司員工及圍繞團體「Sake of Peace」，嘗試分析問題本質。

自由與審核的失衡

根據公開信息，PTCG第十一回資格認證測驗在去年11月13日舉行，招募亞洲各地合計共300位官方認證裁判、活動籌辦人，初試共50題，內容為遊戲方法和規則相關；複試是面試，皆為線上測驗。擁有活動籌辦人資格的成員，可自行籌辦寶可夢卡牌遊戲官方認證賽會。他們向Pokémon公司申請並經其認可後，會有官方渠道進行公開宣傳，官方也會提供獎品，而活動籌辦成員則有提交活動報告的義務。這次在靖國神社舉辦的活動由日本東京千代田區運動員俱樂部、中介公司FRD、文化團體Sake of Peace合辦，同樣按照上述流程申請。

任職Pokémon公司的友人在強調自己不代表官方發言，並且在官方刊登道歉聲明前以「探討內部機制及反省的名義」接受了本所匿名採訪。

敏感度「遲鈍」的通病

「日本的很多大IP都是非常鼓勵民間自發搞活動的，相當於是為我們進行宣傳，我們會提供活動發佈平台，提供贊助…只要是通過驗證的活動籌辦人，他們可以自己選擇Board Game Club、咖啡廳、大學校內辦比賽等活動，也從不限於日本地區。而這些比賽能夠讓選手們積累積分，我們會給選手、裁判、籌辦人都提供一些特殊獎勵，例如方便購卡或者是贈送卡牌與其他Pokémon商品，然後玩家又會幫我們推廣遊戲的良性循環。」她指出，衡量裁判和籌辦人是否符合資格的是其知識儲備，活動資格後，很少會特意審核舉辦活動的地點，因為官方希望給民間機構足夠的自由，利用好玩家群體的能量。

這導致出現輿情之後，官方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她還表示，今年是Pokémon的30周年，日本的回應效率平均來說還是很慢的，可官方已展現出了非凡的處理速度，高度重視中國國民的批評。

官方承諾杜絕同類事件

她嚴肅地表示：「靖國神社涉及戰爭罪行、甲級戰犯…我們非常重視國際市場，也是一家希望帶給大家快樂的企業，團隊內也不乏熟悉中國的員工以及中國員工，犯下了這種錯誤，傷害到亞洲民眾的感情，是非常不應該的。」官方道歉聲明上明確提及：「今後我們將從根本上改變並強化活動信息的審查體系與確認流程，杜絕此類問題再次發生。」

若打開內地「寶可夢卡牌會員」微信小程序，不難發現知名內地學校內都有各自的PTCG社團，比賽地點還可以是校內某個食堂，有相關人士反饋：「最多只會審核舉辦者是否學生，門檻確實低，但不低的話，學生也組織不了（比賽）吧？」他同意玩家自發性與審核之間有一定矛盾。

日本存在歷史教育偏差

作為文化團體，Sake of Peace顯然誤判了在靖國神社舉辦有關活動對兒童成長的影響。在官網上，它表示自己是一個以日本文化元素為核心，運用日本清酒、神社佛閣（文化）、相撲、動漫等，以兒童成長與教育為使命，因此會利用在日本外國大使館內的國際交流活動，以及在各個神社舉辦節慶等項目，讓小朋友們尊重不同文化，繼而理解並接納多樣性。

從這個角度來看，PTCG的活動以及另一合作組織——日本東京千代田區運動員俱樂部都非常符合Sake of Peace的理念。可在中國的主流看來，靖國神社絕非值得尊重的文化象征，也絕不認可在靖國神社舉辦的活動有利於「促進和平與理解」，會質疑它們非但不能「助力兒童成長」，反而會被錯誤史觀荼毒。鑒於其贊助人其實還包括日本觀光廳、品川區政府、日本文部科學省等官方部門，就更容易讓部分人產生官方淡化或否定靖國神社軍國主義色彩的聯想。

關鍵是「教養教育的欠缺」

Sake of Peace並非個例，事實上，很多日本中小學都會在靖國神社舉辦活動，而且神社所在的千代田九段北本來就是賞櫻熱點，近幾年也常舉辦各類祭典等。筆者在2017-2019年間，就曾追溯過靖國神社的資金來源，鑒於來自二戰遺族的會費及捐款越來越少，靖國神社入不敷出，曾發動右翼進行募捐，也要通過包括祭典等活動籌集經費。

而在靖國神社參加活動的人們，不論是參加體驗PTCG還是參加祭典，更多還是為了快樂，而非真的聲援軍國主義。對日本人來說，神社一般是祈求和平及被祝福的地方，所以他們願意去，也會選擇就近的神社，避開人比較多的淺草神社等地。若他們對靖國神社的特殊性、敏感性有更多認識，很可能會移步到千代田的其他地方參加活動，所以問題的本質在於國際漢學家石井剛等提及的「教養教育的欠缺」，缺乏跨國的同理心與理解能力。

正如日本主流教育不會強調台灣的歸屬，導致Chiikawa的作者Nagano會誤以為台灣是個「國家」而引起內地民眾不滿。但一些非內地人覺得不能對Nagano等太過苛刻，因為他們也沒被正確教育過。因此，我們真正該討論的，是誰導致了這種偏差，又該如何糾正。

堅守理性別給右翼反華藉口

對待犯下上述錯誤的始作俑者、組織與個體，本就應該採取不同的方針加以糾正。對待修改歷史教科書，藉此隱瞞或淡化南京大屠殺並宣揚台獨的日本右翼勢力，中方自應不斷聲討；而國際化的Pokémon公司本來就有義務熟悉各國的文化、禁忌，犯錯後被譴責是無可非議的，也起到了警示作用。但除了加強審批以外，中國各界更應想方設法讓Pokémon 公司在日本解釋清楚為何要取消這解釋清楚為何在靖國神社舉辦活動是不對的，不然給人的觀感是因為中國生氣了所以取消，反倒給了右翼反華的藉口。

而對於個體，他們的確是認知層面的受影響者，我們也缺乏對日本民眾傳達中方觀點的手段，不妨對個體或者其經紀公司好言相勸，解釋靖國神社、甲級戰犯與中國人民感情之間的關係。久而久之，右翼與非右翼的界線才會變得更清晰，讓右翼被孤立之餘，中國的國際形象也會變得更理性、更正面。

作者李冠儒是「思哲研究所」青年事務教育總監。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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