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貿易秩序大崩壞 世貿組織應如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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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Robert Lighthizer)和財長梅努欽(Steven Mnuchin)近日抵達北京,於今日(14日)正式與中方代表副總理劉鶴舉行高級別談判。 預料談判內容除了包括觸及關稅、貿易逆差、市場開放等多方面議題外,也將探討世界貿易組織(WTO)的改革。

中國2001年加入世貿時曾有反對聲音認為會摧毀中國的市場和工業。(資料圖片/路透社)

在當時的全球化風潮下,1995年創立的世貿秉承了啟發自經濟學之父阿當斯密(Adam Smith)的「比較優勢」理論(comparative advantage),相信在兩國各生產對其而言相對低成本的物品時,貿易會令兩國都得益。世貿成立至今已有164名成員國,在全球推動無貿易壁壘的自由貿易。而2001年北京成功加入世貿,亦成為中國躋身國際社會的里程碑。

然而世貿成立24年後的今天,零關稅的自由貿易不僅沒有實現,貿易保護主義反而盛行,美中世界兩大經濟體開展了漫長的貿易戰。特朗普政府批評世貿沒有監察中國改革成一個公開、市場主導、負責任的國家,更直指美國當年容許中國入世是錯誤。而特朗普向中國發動貿易戰,也聲言是因為世貿無能力維持一個公平對等的貿易環境。也有論者指,當美國把國際貿易規則拋諸腦後,宣布向中國入口貨徵關稅的一刻,也親手殺死了世貿。究竟世貿組織是否已經名存實亡呢?

近月多次高調發表對華敵對言論的美國副總統彭斯宣稱,當年對中國入世期望甚殷,希望能為之帶來不僅經濟,還有政治上的自由,但鄧小平當年的「改革開放」今只淪為空洞的口號。美方又指摘北京竊取知識產權、借政府補貼及國有企業扭曲自由市場、不公平地限制外資進入中國市場及索求技術轉移等,而世貿對此種種貿易不公的問題視而不見,也容許中國以「發展中國家」之名義補貼其產品。

而北京也反擊,稱不應以美國的規則作唯一的發展模式,又明言反對以改革世貿名義打擊國企。北京也批評美國拒絕任命世貿內仲裁國際貿易紛爭的上訴機構(Appellate Body)法官,令世貿的司法體系瀕臨崩潰。

特朗普上台後,即行強硬政策,拒絕世貿法官任命,以迫使世貿改革。(視覺中國)

事實上,一直也有聲音批評世貿為富有國家的俱樂部,貧窮國家需負上高昂的人力物力,方可與富有國家在貿易糾紛上據理力爭,而跨國企業也借助開放市場進佔發展中國家的市場,打擊當地弱小的本土企業,破壞甚至摧毀其本土文化以及環境,這顯然也是北京所疑慮的。又有聲音認為其對產權和商標的過份保護,例如已發展國家的製藥企業產品,令大量貧窮國家人民負擔不了高昂藥物而死。

對於世貿的批評,港人應該不陌生。2005年世貿在港舉行部長級會議,引來了韓農大軍越境示威,在灣仔街頭上演一場大戰,不少人仍記憶猶新。世貿草創時的烏拉圭回合談判把農業逐步納入多邊貿易,大批廉價農產品湧入南韓,令當地農業大受打擊,當中很多人更自殺以鮮血來控訴世貿。中國入世也徹底改變國內農業,而且如當地棉農面對受美國政府補貼的棉花大量進口,也令中國農民生計受損。而富有國家也一直遭批評濫用「反傾銷」政策補貼其農產品。

世貿出現諸多流弊,其實亟待改革,然而其自身的制度問題令改革難過登天。由於世貿條約的規則須由所有成員國協商而成,而現時世貿的成員國又多達164名,要在這諸多不同利益版塊中達成全體成員一致同意的方案,根本就不可能。世貿成員曾在2001年的多哈回合談判中曾嘗試大幅修訂世貿條約規則,但花了四年時間仍未能達成共識,2007年曾短暫重啟談判,但在翌年又再宣布正式破局。由於要改變貿易規則是如此艱巨,特朗普因此直接繞過多邊談判機制,直接向中歐加等國發動貿易戰,卻變相衝擊了世貿體制。

世貿的生死很大程度取決於美中兩大經濟體能否就其貿易糾紛達成協議。(路透社)

由於長期無法改革,世貿也落後於自中國入世以來環球經濟翻天覆地的變化。中國自2001年起的海外投資增長了30倍,由55億港元(佔全球外商直接投資的1%)增長至1,570億港元(佔全球外商直接投資的13%)。加上全球經濟結構比20年前已是面目全非,互聯網及電子通訊的急速發展,電訊公司及網企的崛起,已非1995年世貿成立時可以預見。當科技革命改變了全球製造業及服務業的供應鏈,而商業間諜與侵權行為有利發展中國家的企業發展時,世貿便須對這些新的貿易紛爭對症下藥。

世貿組織的生死,很大程度取決於美中兩大經濟體能否就其貿易糾紛達成協議。然而即使世貿能夠在這一場貿易戰中浴火重生,我們也顯然需要一套新的遊戲規則。除了要令改革的協商機制不像現時那般如此架床疊屋外,也要一套能應付21世紀網絡時代的商業規則。在解除貿易壁壘同時,如何在開放市場中訂立一個不僅是自由貿易,而且是公平貿易的標準和靈活規則,以更有效保障較落後的國家以及其貧窮人口,不使其在無情的全球化巨浪中遭到吞噬。如此巨大課題,還需各國的領袖和學者共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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