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直批北約腦死亡 歐盟面臨存在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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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在周四(7日)刊出的《經濟學人》訪問中,嚴詞批評有70年歷史的軍事同盟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形容北約正在經歷「腦死亡」,同時也指明美國和土耳其在戰略決策上並無與其他盟國協調。當被問及是否仍然相信北約的「集體防禦」條款時,馬克龍甚至不置可否地拋下一句「我不知道」,惹來美國和德國異口同聲地反駁。

在特朗普主政美國的年代,馬克龍的言論固然可以理解,但北約之問題其實早見端倪。從2003年美英聯手入侵伊拉克、2011年軍事干預利比亞、再到近年的伊朗核協議(JCPOA)、土耳其購入俄羅斯的國防設備,以及派軍入侵敘利亞東北部,皆可見NATO成員國在後冷戰時代,早已變得貌合神離。雖說馬克龍的言論惹火,但他或許只是那說穿了國王新衣的小孩,提醒歐盟在國際秩序走向多極的年代,該重新思考如何自處。

北約組織是跨大西洋合作的重要基石,近年美歐漸生齟齬,雖遠遠不致北約崩盤,但先見者已洞悉危機(路透社)

二戰後,各國的勢力平衡走入重塑階段,隨着蘇聯在1945年2月的雅爾塔會議(Yalta Conference)確立了其東歐的勢力範圍,間接催生了北約的成立。1949年,美國、英國和法國聯手倡議成立軍事同盟,以防範蘇聯的勢力伸進「自由世界」。而在《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條款中,各締約國同意,若其中一名成員國遭武裝攻擊,則應視為對全體締約國的攻擊。因此,集體防禦不但將各個締約國的軍事實力和命運連成一體,同時亦將世界劃分成二元對立的冷戰格局,直至1990年代共產陣營垮台。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北約成員國在冷戰結束後失去了蘇聯這共同的稻草人來維繫友誼,利益分歧和脆弱的信任陸續浮現。儘管在冷戰後的首場軍事行動中,北約內部對介入南斯拉夫內戰有所分歧,惟此僅是流於行動方式,而非戰略目標。不過,到2003年英美兩國因子虛烏有的指控,揮軍入侵伊拉克,歐洲諸國對美國的支持便漸見分裂。當年,在英國牽頭的「撐美國、打核武」的公開聲明中,雖然有西班牙、葡萄牙和意大利等國支持,但缺少了德、法兩位核心成員國對戰爭的支持。其後,2011年利比亞爆發內戰,儘管美法兩國因要阻止利比亞制定以黃金作本位的貨幣,用以保持美元和歐元的市場地位,再度聯合陣線,出手攬局,惟德國鐵娘子默克爾卻選擇明哲保身,隔岸觀火。跨大西洋同盟的核心成員貌合神離,其實早可見於特朗普出任美國總統之前。

2011年利比亞爆發內戰,美法兩國因要阻止利比亞制定以黃金作本位的貨幣,用以保持美元和歐元的市場地位,再度聯合陣線。(Getty Images)

與美國和土耳其的背離

對外,從北約多次東擴可見,他們試圖以俄羅斯作為假想敵,試圖以此維繫歐洲與美加之軍事關係。然而,這做法本身便甚有爭議,除了歐洲多國始終依賴俄羅斯之能源供應外,德國總理默克爾亦欲維持與俄羅斯總統普京之關係。對內,2017年特朗普入主白宮後,北約的內部不和更正式搬到檯面。特朗普不但公開質疑集體防禦的意義和價值,亦向北約的盟友施壓,要求諸國提高國防預算的比例,以滿足北約要求的門檻(只有美國、英國、拉脫維亞、希臘和愛沙尼亞達到要求)。在伊朗核問題上,特朗普一意孤行退出由德、法有份促成的JCPOA,使得兩國須另覓渠通,協助伊朗出口石油,並嘗試以美元以外的結算機制,避過經濟制裁。但觀乎現時不斷升溫的局勢,JCPOA大概亦都返魂乏術。

除了美國的背信棄義,近年北約另一名成員國土耳其的外交政策,同使北約內部大感困擾。從前,土耳其作為組織唯一的阿拉伯成員國,在地緣政治上可助北約抗衡和圍堵蘇聯的保加利亞、亞美尼亞和鳥克蘭,並作為分隔北約和蘇聯的戰略要塞。可是,土耳其不但在2003年反對伊拉克戰爭,更在2015年俄羅斯介入敍利亞後,漸走上「獨立自主」的外交路線,既不願受美國的擺布,又不願意完全倒向俄國。情況有如埃爾多安(Recep Erdogan)引入與北約不能兼容的俄羅斯防空系統S-400,以及月前借消滅「恐怖分子元素」之名,出兵入侵敘利亞東北部。這都使德、法為首歐洲諸國側目,馬克龍質疑北約之同盟基礎,實在不無道理。

俄、土在7月中旬大張旗鼓地運送,安裝S-400反導系統相關設備已深深的刺激了美國(法新社)

俄羅斯是否歐洲的敵人?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本世紀的世界格局走向多極,已是不言自明。在當前的大國博弈中,冷戰時期的意識形態對峙,早被本土主義的利益取代,成為外交決策的基調。過去只問「姓資姓社」的零和格局,如今亦演變成既競爭又合作的正和博弈。在《經濟學人》的專訪中,馬克龍公開向俄羅斯總統普京提出三條路徑:要麼成為超級大國,要麼甘作中國附庸,要麼重新與歐洲建立盟友關係。

無可否認,近年歐美國家對俄羅斯的態度,堪比重臨冷戰時期的意識形態對峙。這亦解釋了為甚麼馬克龍的訪問刊出後,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Jens Stoltenberg)、德國總理默克爾等均不置可否,加拿大總理杜魯多重申北約之重要。然而,政治本無永遠的朋友和敵人,當歐盟國家與美國、土耳其漸行漸遠,馬克龍點出歐盟正面臨存在危機,及須重建自主性,不正是逆耳忠言?

政治本無永遠的朋友和敵人,當歐盟國家與美國、土耳其漸行漸遠,馬克龍點出歐盟正面臨存在危機,及須重建自主性,不正是逆耳忠言?(VCG)

馬克龍在訪問中提出替代方案,老調重彈歐洲建軍對政治融合之重要。馬克龍有意藉「永久合作架構」(PESCO)來籌建軍隊,應對國際格局走向多極,確實符合歐洲未來發展和戰略自主。雖就PESCO由籌備、落實到融合,實非一代領袖能完成的世紀工程,但去年底,23個歐盟成員國已啟動歐洲防衛協議,總算是向前邁出一步。馬克龍能否成為國際舞台上的政治強人,目前言之尚早,但其直批北約之弱,且重申獨立、自主的重要性,其思維與決意發展核武的一代強人領袖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可謂大同小異:一個沒有核武的偉大國家,並沒有掌握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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