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委內瑞拉到伊朗 特朗普無法掩飾「美國的黃昏」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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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最後一天,美國與以色列聯合發起「軍事行動」,實際上就是對伊朗開戰。他們一方面轟炸伊朗核設施,另一方面針對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進行打擊。伊朗轟炸美國在區內的軍事基地以作回應,直接癱瘓了中東作為樞紐的國際航班。戰火在周末燃起,但時間明顯不足以讓環球市場消化,周一以來布蘭特原油價格急升,突破每桶80美元關口,美國道指、本港恒指等跌勢未止。如果四年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可成參考,美國引發的這場中東戰爭可能意味今年餘下日子不容樂觀——更何況2026年才剛過了兩個月。

與俄烏戰爭的泥漿摔角相比,美國的軍事行動當然截然不同。美以出動的第一天就擊殺了哈梅內伊以及伊朗政府多名核心成員,部分民眾走上街頭慶祝,但單靠強大的空權與精準導彈,不一定足以推翻伊朗政權。更何況伊朗人口九千萬、民族意識強烈且地形複雜,一旦出現權力真空,絕對不可能帶來社會穩定。若然其政府體系崩潰,濃縮鈾物資、核武技術以至革命衛隊殘部也可能散落各處,使伊朗變成不可控的威脅出口。

由擄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到如此「斬首」自1989年以來一直掌握伊朗大權的最高領袖,特朗普不只驚震國際社會,而且再次粉碎了國際外交的底線。

以往即使在戰爭狀態下,也不會針對主權國家的元首進行打擊,保留停戰談判的可能。然而,特朗普由第一屆任內擊殺蘇萊曼尼到今次對付哈梅內伊,他毫不掩飾「合法性」問題。只要目標被其定義為「獨裁者」,行動即是正義——哪怕這個操作本身就是極其獨裁,由特朗普一人說了算。美國將國際社會帶回了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聯合國體系名存實亡。

表面上看,美國展現了無與倫比的軍事威懾力。但在銅幣的另一面,背後是對「美利堅治世」步向衰落的掩飾。觀乎從克林頓到拜登,冷戰結束以來每一任美國總統都深陷於遠方戰場的泥淖,耗費了數萬億美元與無數性命。特朗普深知美國無法承受另一場曠日持久的地面戰爭,因此他只能熱衷於所謂的精準打擊,憑藉空中優勢而不「落地」。

這種模式固然低成本而高震撼,實則卻是透過不宣而戰,而避免輸掉任何一場戰爭,更加是為了維護霸權而「絕地反擊」。兩場軍事行動的背景是其強硬要求歐盟承擔更多軍費,並且對格陵蘭主權虎視眈眈,令歐洲各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如果美國依然是二戰以來那個武林盟主,何以「和平委員會」被視為一場笑話,大西洋彼岸的盟友只以為他不甘失落了諾貝爾和平獎?

相比起表面上的「拍馬屁」,英國、加拿大、德國的領導人前後訪問北京,尋求在人工智能、綠色能源與貿易上深入合作,獨立於美國之外自強起來。對於擄走馬杜羅一事,歐洲領導人已公開譴責美國侵犯主權,然而行動極其成功,同時也膨脹了特朗普的軍事信心。而且控制了委內瑞拉的石油,等於主導了OPEC重大產量來源,因而更有底氣應付伊朗。其若能一併控制伊朗的石油生產與流向,美國等於成為全球能源霸權,擁有對抗任何能源戰的本錢。

油價因伊朗戰事暴漲,能源進口國如日本、中國和歐洲在油價飆升中貨幣貶值,美元匯率因而受惠反彈。美元「被動強勢」,讓特朗普手握石油與強勢貨幣雙重槓桿。然而,這種勝利可能是短暫且虛幻的。自關稅戰爆發以來,全球各國都在加速脫離對美國經濟與美元體系的依賴。特朗普無視國際法,根本原因在於其不再重視國際合作,那麼各國自然也沒理由繼續將美國視為可靠的盟友。

歐洲追求「自主獨立」的趨勢已不可逆轉,「全球南方」亦在尋求與中國更緊密合作。不論曾經如何主宰國際舞台,現在的美國事實上沒有本錢不求合作、只講實力。放棄整個世界的代價是各國紛紛尋求「獨立於美」,百年大變局既是多極化,亦會更加不可預測。香港自知要識變、求變,但變化恐怕會來得遠比所以為的更加深刻,更加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