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日前（3月17日）宣告，下學年將有15間官津小學因收生不足不獲開辦小一（俗稱「派0班」），規模之大近年罕見。局長蔡若蓮拋出「免死金牌」發展方案鼓勵學校合併，容許合併後的學校在首三年內即使收生未能達標，可獲豁免申請發展方案一次，並可無條件參加新一年度派位。事件無疑是適齡學童人口持續下降的冰山一角，而這個「寒冰期」早於20多年前已可預見，但往屆特區政府始終無法未雨綢繆。小一適齡人口將由2025年的4.86萬人，減少至2031年的3.75萬人——面對結構性跌幅，當局主張的「軟着陸」策略恐怕難以應付。

當局將會成立支援小組，協助「派0班」的學校暢順過渡；但對於合併效果，局長也坦言「如果只是一班加一班的合併，有機會一加一都是等於一」，故而鼓勵辦學團體盡早檢視情況，「不要等到變成一班再去想」。局長的直白，或多或少反映了當局也深知簡單的合併根本無法創造生源，而只能透過縮減開支去維持帳面上的資源效能。更令人擔心的是，當局主張的「軟着陸」，本質上就是被動地收縮規模，也即教育界常言的「慢性殺校」，不但嚴重打擊辦學團體士氣，而且影響教育質素，長遠更會損害香港整體競爭力。

2020年9月，政府統計處發表的香港人口推算顯示，6歲小一適齡學童人口將由2023年的5.73萬人跌至2029年的5萬人；2023年8月，統計處推算有關人口將由2025年的4.86萬人進一步減少至2031年的3.75萬人。顯而易見，學齡人口跌勢比當局所預測的要嚴重得多，即使當局積極吸引優秀人才來港也難以逆轉。在過去的2023/24學年、2024/25學年、2025/26學年內，全港小學分別減少90班、68班、55班小一，可見問題不容樂觀。

教育業界和關注團體向來建議三招應對：「調節」——降低師生比例，推動小班教學；「增源」——鼓勵生育，或從其他地區輸入學生；「降求」——停辦、合併和重置學校。有關措施當然可以多重並舉，但也少不了特區政府因應學齡人口減少而重整教育規劃；可是，當局不願從長計議，更遑論多管齊下，反而有點捨本逐末，結果也不令人意外。

以小班教學為例，坊間多有提倡以此提升教學質素，惟局方反應遲緩，直到人口跌勢難逆才倉促應對，但政策論調更顯得前後矛盾、思緒混亂。這邊廂，曾有官員將「人口下降」視為推行小班與優化資源的契機，即把人口變化設為改革前提；那邊廂，又有高官公開指斥將小班教學與解決學生人數下降掛鉤是「曲解原意」、「非專業考量」。前言不對後語，難免令人質疑局方並未明晰小班教學根本目的，而是當成暫緩收生危機的權宜之計。

事實上，特區政府自2009/10學年承諾逐步在公營小學實施小班教學以來，至今仍然未能全面推行，預計直到2026/27學年還有半成學校沒有達標。追源溯始，可見教育局多年來都以「成效存疑」及「不符成本效益」為由，消極對待全面小班教學。早在首屆特區政府任內、李國章擔任教育統籌局局長的年代，他已樂觀預測生源回升，並質疑小班教學對於教學質量的提升能力；時至現屆政府，中學校長出身的教育局局長蔡若蓮，則於2023年引援落後了14年的研究數據，指班級人數過少的話不利學生群育發展，以此拒絕調低24人的班額標準，更不贊同把小班教學擴展至中學——即使是在適齡學童人口進一步減少的今天，局方仍然堅持把「開班線」維持在16人，無疑是再次將教育改革的契機拒之門外。

必須指出，就算是局方引援的2009年研究，也明確提到國際學界對於小班教學的班額大小並不統一。美國田納西州的S/TAR計劃及威斯康辛州的SAGE計劃，均將有效的小班人數定義在15至17人之間。對比之下，香港所謂的「25人小班」在國際標準下充其量只是「中班」。更值得一提的是，負責該研究的Maurice Galton已於2019年更新研究，表明在東亞教育體系中，小班教學能作為「變革催化劑」，誘發「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改革。可以說，局方的擔憂明顯缺乏當代教育科學數據的支持，更像是在財政壓力下的託辭。

綜觀政府多年理據，本質都是「錢銀作怪」，即是特區官僚的財政思維主導了教育決策。李國章留下的「成本效益」帳本，至今仍是官員頭上的緊箍咒。然而，在生育率跌至0.77全球最低水平的背景下，與其耗費公帑處理殺校遺留問題，又或只是鼓勵辦學團體及早檢視問題，不如順應人口跌幅，主動投放資源降低師生比，加以改善小班教學的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