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敦文苑樓周四（5月21日）晚高層一個單位火警，一名69歲輪椅男子燒焦死亡，另外四人受傷送院。消防指火警原因暫無可疑，懷疑涉及電掣漏電。大廈消防系統運作正常，火警鐘亦曾響起，反映問題未必出於大廈本身失修。然而，劏房環境本身風險高，火場直指本港存在多年的居住困局。

涉事單位原本約6米乘8米，相當於517平方呎，卻被分間成九個劏房，平均每間劏房57平方呎，比起公屋「擠迫戶」（人均居住面積不足5.5平方米或59平方呎）還要細小。更何況劏房未必是單人居住，今次起火單位就居住了69歲男子及其老伴，換言之人均面積連「擠迫戶」的一半都沒有。先不說有沒有堆積雜物、是怎樣的意外起火，單看狹窄走廊、空間不通風等問題本來就不宜居住，不幸事件隨時發生。

老弱傷殘往往別無選擇

死者生前要坐輪椅代步，患有哮喘，這樣的被照顧者在香港愈來愈普遍，甚至可以說「總有一個在左右」。與其同住逾30載的老伴不只是照顧者，平日也靠拾紙皮維生，經濟困難似乎折射了為什麼「一劏九」這樣的單位依然不乏基層選擇——或者應該說，他們根本別無選擇。

火警發生後，老伴曾折返火場試圖救人，最終力竭失敗，自己也雙手燒傷。這是單一住戶的不幸，還是劏房常見的真實處境？本港還有多少年老、傷殘或長期病患者，居住在不足百呎的環境中，當發生火警時逃生困難，容易被迅速積聚的濃煙帶走生命？

簡樸房制度是改革起步

同樣在佐敦，兩年前華豐大廈的三級大火仍令人歷歷在目。其劏房和賓館單位上百間，涉及非法改建，消系統未有妥善保養，消防安全指示曾多年未獲遵辦等，最終釀成五死多傷。一宗又一宗涉及劏房的火警，社會每次都討論消防安全、逃生通道、電線負荷等問題，但房間裏的大象卻是劏房的存在本身。

公屋輪候時間漫長，私樓租金高昂，基層家庭只能在有限收入下，接受愈來愈惡劣的居住條件。政府統計，五年前全港分間單位超過10萬，涉及逾10萬戶家庭。當一個人連儲物、煮食、睡眠都只能擠在數十呎空間中，生活環境自然變得混亂，也增加意外風險。社會難以掌握現存多少劏房，惟慶幸「簡樸房」制度在今年3月開始按「先登記、後執法」的步伐推展，以期逐步淘汰劣質劏房。相比過去長期放任市場自行運作，這確實是重要一步。

透過認證制度，至少能迫使部分業主改善消防、通風及空間設計。財政司副司長黃偉綸表示，改造不用涉及「豪裝」或「天價」費用。房屋局更將九龍城兩個舊樓單位改裝成「一間二」及「一間三」的樣板房，每個分間單位成本2.5萬元至5萬多元不等，工程需時約3至4星期。做法具體而直接，冀鼓勵業主改造單位至符合標準，有序告別劣質「劏房」。

須攻堅老化及貧窮結構

成功登記的劏房可獲36個月寬限，即最遲2030年前仍可繼續出租，而無登記、無認證的單位最快明年才開始執法。換言之，環境惡劣的劏房還會繼續存在，即「一劏九」、「一劏八」的單位每天有安全隱患，消防處、屋宇署等部門的工作不容忽視。

房屋局局長何永賢對火災感到難過，認為劏房業主有責任為租戶提供適切居所，應跟隨「簡樸房」要求分間單位，為租戶提供最基本的安全及衞生等標準。但除此之外，「簡樸房」制度也應朝着「住大啲」及「住好啲」的目標持續改進，籌劃下一階段工作。與此同時，房屋供應更必須到位，要確保住屋成本是可負擔的，香港才能進一步告別合法但仍擠迫的新型分間房，讓每一個市民——不分富或貧——也可以有尊嚴而且安全地居住。

劏房問題作為改革的起點，必然觸及人口老化與貧窮問題。不用精準的統計調查也可以知道，住在劏房的多少是長者、長期病患者、照顧者，甚至要靠拾荒維生。劏房戶往往是基層中的基層，弱勢中的弱勢，但同時卻不是社會的少數，甚至可能是愈來愈典型的例子。每一次舊樓或者劏房發生致命火警，最令人不安之處在於它其實並不罕見，社會也知道下一場的悲劇隨時發生。在由治及興的路上，香港需要「一個都不能掉隊」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