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第三間醫學院的創院院長人選塵埃落定——李競存，一位從美國頂尖學府回流、享譽國際的醫學科學家，6月1日起正式上任。《香港01》早於2019年倡議建立第三間醫學院，至現屆政府去年拍板敲定科大籌辦，預計最快明年年中啟動招生程序。李競存的加盟，是「出國深造、載譽歸來」的香港故事的寫照；而科大醫學院的成立，也被外界視為打破長期以來的醫療保護主義的開始。不過，必須指出的是，一所新醫學院、每年50個學額，遠不足以填補預計到2030年的1,570個醫生缺口。

李競存回流呼應時代

《香港01》早於2018年及2019年提倡開放外地醫生免試來港執業，以及建立全新醫學院，以紓緩醫生人手短缺問題。前者在上屆政府任期最後終有寸進，而後者則在特首李家超上任之後邁出重要一步——《2024年施政報告》提出設立第三間醫學院，並於去年11月拍板由香港科技大學籌辦。相關工程如火如荼。6月1日，科大宣布經過全球遴選逾百名候選人後，委任從美國頂尖學府回流的國際知名臨床醫學科學家李競存為醫學院創院院長。

李競存現任美國卡爾伊利諾伊醫學院榮休院長、史丹福大學醫學院放射學兼任教授。他領導的卡爾伊利諾伊醫學院，是全球首創以「工程與科技」為核心的創新醫學院，致力以數據科學、AI人工智能和生物工程解決醫療難題。科大表示，這種「醫工結合、科研導向」的理念，正好契合科大醫學院培育兼具臨床與科技能力的跨領域醫學專才的核心定位。

李競存坦言原本並沒打算回港，直到科大校長葉玉如向他提供「不能拒絕的機會」，讓他可以貢獻香港甚至世界醫療系統，毅然決定回歸故土。他也清楚表明，第三間醫學院的使命是要「革命性改革香港醫療系統」，培育「好醫術、好醫德，同時具備創新科技知識的醫生」；而他將帶領科大醫學院和香港大學及中文大學的醫學院合作推動香港醫療體系改革，使得全港市民都能享有「質素愈好、成本愈低、隨時得到醫療」。醫務衞生局局長盧寵茂表示，籌建第三間醫學院對香港醫療系統的長遠發展至關重要，而李競存對籌備新醫學院有寶貴的實戰經驗，期望科大醫學院在他的帶領下繼續順利推進相關籌備工作。

第三間醫學院來之不易

李競存的加盟，是「出國深造、載譽歸來」的香港故事的寫照；而科大醫學院的成立，也被外界視為打破長期以來的醫療保護主義的開始。長期以來，香港只有港大與中大兩間醫學院，儘管近年持續增加學額，但每年總共也不到600個學額；而在醫療市場上，每千人口市民也只有2.1名醫生，遠遠落後於經濟合作及發展組織（OECD）成員國平均約3.5至3.6的水平，也低於發展水平相若的東亞國家如新加坡（2.8）、日本（2.7）、韓國（2.6）等。醫衛局去年發佈的《醫療人力推算》，預計至2030年本港醫生職位缺口將達到1,570個。「醫生荒」長期存在，公營醫療系統首當其衝，專科門診輪候動輒以年計，急症室爆滿成為常態；與此同時，私人市場收費驚人，普通專科診症動輒上千元，住院手術費用更是天文數字，基層市民「有病難醫」的慘況屢見不鮮。

造成今日困局的根源，在於1997年香港回歸後醫療制度的刻意封閉。回歸前，英聯邦醫生可免試來港執業，人手供應相對充足；回歸後，制度只承認本地兩間大學的醫科畢業生，任何海外醫生均須通過醫務委員會的執業資格考試方可在港註冊，但因報考程序繁複且考核罕見病例，執業試合格率向來低至只有11%至28%，通過的非本地醫生少之又少。《2021年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終於開設「特別註冊」途徑，容許持有政府認可的外地醫學院資格的香港永久性居民，可通過在公營醫療機構服務五年後正式註冊成為本地醫生，毋需執業資格考試。不過，該項目僅限於香港永久性居民，適用範圍有限。

當海外醫生執業資格長期受到嚴格限制，本地醫生失去競爭，形成某種意義上的「壟斷」，香港醫療保護主義應運而生。醫委會內由醫學界選出的醫生委員，多年來以「維護醫療尊嚴」、「不能讓低水平者進入」為名，屢次公開反對放寬海外醫生引入門檻。醫生作為「天之驕子」的既得利益階層，牢牢掌控着供應量的大門，大量醫生畢業後選擇投身私人市場，將醫療費用推至高位，形成牢不可破的「醫療霸權」。

醫療系統改革不能止步於此

值得一提的是，早於2018年就有科大高層向《香港01》透露，已向港府提出開辦第三間醫學院多時，但據聞遭到既得利益團體的強烈反對，而當屆政府也沒有什麼意願積極推進相關工作。時移勢易，第三間醫學院應運而生，必然是打破醫療保護主義、醫療壟斷的重要一步，但香港醫療系統的根源性改革不能止步於此。科大醫學院首批50名學生將於2028年入學，按六年制課程計算，最早要到2034年才能正式投入服務，對2030年預計的1,570個醫生缺口貢獻為零。即使放眼長線，每年僅增加50個學額，相對於現有兩校合共590個學額僅提升約8.5%，但若要填補數以千計的缺口，單靠一所新學院遠不足以扭轉困局。

首先，政府應鼓勵更多院校開辦醫學院，發展多元醫療生態。理大累積數十年培訓醫療專業人員的經驗，根基深厚；浸大設有中醫藥學院並獲浸會醫院支持，具備發展中西醫協作醫學院的獨特條件。容許院校錯位發展，主打醫療科技、社區健康或中西醫結合等不同側重，才能真正打破西醫壟斷的思維，全面擴充人才庫。其次，非本地醫生引入機制必須更進取。目前經特別註冊或有限度註冊來港的海外醫生近300人，遠遠不足。最後，香港必須以更宏觀的視野定位醫療人才策略，擴充本地培訓容量及引入海外醫生，穩住公營市場，再將多餘培養能力輻射至大灣區，讓香港成為區內醫療人才的供應源頭。長遠應該建設國際醫療教育及科研樞紐，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須首先照顧好750萬名市民的就醫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