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柯岸穎

隨着新能源汽車技術逐漸發展，構建以清潔能源為主體的交通能源體系已成為大勢所趨。香港近年亦積極跟進，推動綠色交通轉型。特區政府在2022年《施政報告》中提出，將在2027年年底前投入約700輛電動巴士。2024年12月，政府公布《公共巴士和的士綠色轉型路線圖》（下稱《路線圖》），確立2050年前實現車輛零碳排放的最終願景。但從業者認為目前資助的整體激勵效果不足，專營巴士營辦商更換車輛的意願並不高。本文將在現有資助計劃下分析香港電動巴士面臨的轉型問題，並提出建議，希望將企業面臨的壓力轉化為動力，推動公共巴士綠色轉型。

巴士作用削減
陷入轉型困境

運輸及物流局曾經制定《整體運輸研究報告》，將鐵路發展為本港客運系統的骨幹，巴士則為鐵路提供更多接駁服務。隨着鐵路網絡進一步完善，巴士作為接駁的作用削減，在整體運輸布局的角色地位正在不斷下降，各營辦商的經營壓力亦逐漸增加。

以九巴為例，自疫情後九巴載客量大減，導致收入下跌，2022年虧損4,000萬元（圖1）；雖然近年載客量逐步回升，但仍未恢復到疫情前的水平（圖2）。在目前的經營狀況下，如果政府沒有提供足夠的財政補貼或政策支持，單憑專營巴士營辦商達到轉型目標存在一定的困難。

資助難以破冰
購車差價高昂

根據立法會文件披露，目前香港約有6,000輛專營巴士，其中電動巴士僅占約1.4%。在薄弱的轉型基礎下，如需完成2027年底的目標，巴士營辦商至少需置換約600輛電動巴士。為鼓勵營辦商更換電動巴士，《2025-2026財政預算案》提出，預留4.7億元資助購買 600輛電動巴士，具體安排為對於單層及雙層電動巴士每輛分別資助40萬及80萬元，或更換/添置車輛資本成本的25%。

這筆資助看似可觀，然而有文件提到，一輛電動巴士價格約450萬元，相比傳統柴油巴士（約300萬元）的差價高達150萬元。若以此價格進行計算，政府提供的資助也僅能覆蓋一半。即使獲得資助，專營巴士營辦商置換每輛電動巴士，仍需自行承擔約70萬元的額外成本，與直接置換一輛新的柴油巴士相比，轉型電動巴士在利益考量上缺乏足夠的吸引力。

在當前專營巴士公司普遍面臨經營壓力的經濟環境下，有限的資助額度難以形成強大而有效的經濟誘因，導致業界普遍不願積極置換新車，轉型步伐亦難以提速。

政商思維各異
置換恐怕延緩

從政府公布的《路線圖》和一系列資助計劃來看，其在電動巴士轉型中顯示出「鼓勵為主、循序漸進」的審慎態度。其背後的邏輯是相信隨着新能源車和充電技術進步與規模量產，未來電動巴士的購置成本將逐步下降，屆時或減少或甚至無需財政資助。因此，現階段政府更傾向於以有限資助對營辦商進行鼓勵和引導，避免在技術不夠完善的當下過度進行補貼。

然而，站在營辦商的角度，大規模置換巴士同樣意味着巨大的財務負擔和盈利壓力。它們不僅要承擔購車差價與配套建設成本，新能源車技術發展同樣會帶來現有車隊資產提前淘汰的不確定性。如果要維持當前的服務水平，業界自然希望政府能提供更大力度的資助，並更多介入充電網絡等公共基礎設施的規劃與建設。

這種「政府等降價、企業等補貼」的思維差異，形成了兩者在公交轉型的初期，都期望對方付出更多成本的僵持態勢。然而技術的進步是沒有上限的，雙方若不能就轉型的成本共擔機制、風險應對方案達成更清晰的共識，僅靠目前有限的資助水平，難以激發業界推動轉型的主動性，長期下去對於實現2050年的遠景目標則有延緩進度甚至停滯的風險。

建立激勵機制
轉壓力為動力

在不增加票價的前提下，協助巴士營辦商減少置換電動巴士的額外成本，是香港推動完成公共交通的綠色轉型的首要任務。針對上述分析指出的問題，本文提出以下優化建議：

一是由政府率先打破當前這種僵持局面，激勵專營巴士營辦商置換電動巴士。建議由固定金額補貼改為電動巴士與柴油巴士實際價差相掛鉤的動態補貼機制，例如出資補貼覆蓋70%至80%的差價部分，目前兩者價差為150萬港元，政府則可以補貼105萬至120萬港元；隨着技術發展和電動巴士的價格下降，政府所需支付的補貼也能夠逐年階梯式平緩下降。這樣既能在前期降低營辦商的財務壓力，也可以讓政府的資助成本隨時間而減少。

二是建議開放配套設施，增加收入來源。針對轉型前期面臨的高昂配套設施布局成本問題，政府在提供財政資助之外，也可以利用這些配套設施開放共享經濟模式，增加收入來源。正如環境及生態局局長謝展寰曾提議，巴士車廠的充電站在日間可以開放給公眾或其他商用車輛有償使用。同時，政府應牽頭與各營辦商建立常態化溝通平台，定期審視轉型進度，協商解決充電設施規劃、營運調整和補貼政策的長期導向。通過共同匯集數據和意見，每五年制定階段性的措施安排，逐步達成2050年前零排放的目標。

三是建議將綠色轉型納入巴士票價調整機制，建立激勵導向。政府在確立專營巴士每次進行票價調整的幅度時，會以票價調整方程式作為參考，結合多項因素作全面和充分的綜合考慮。為進一步提升專營巴士營辦商轉型的積極性，政府可效仿對本港電力公司《管制計劃協議》中的准許回報率制度及獎懲制度，研究將各營辦商的電動巴士更新進度與巴士票價調整機制掛鉤。具體操作上可在每輪巴士營辦商提出加價申請時，針對在此期間更新電動巴士比例達到或超過預設目標的營辦商，在進行票價調整申請評估時，給予一定幅度的「綠色獎勵調幅」。通過這一措施化解營辦商的經營壓力，並將其轉化為部署電動巴士的動力，促進本港公共交通轉型亦能指日可待。

作者柯岸穎是政策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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