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楊美儀

自小以來，我一直覺得香港是一個變化極快的城市。小時候，每次離開香港幾天再回來，總會覺得這個城市又進步了：街道更新了，商店多了，人流更旺了，節奏更快了。那時候的變化，往往意味着發展與機遇。

然而近年每次回港，再踏足這個城市時，卻感受到另一種變化。街道仍然繁忙，店舖依舊營業，但整體氣氛卻多了一份沉重。以往那種向前推進的節奏，似乎逐漸被一種謹慎而帶點無奈的步伐所取代。

農曆新年前，街頭仍然可見人流；但踏入年初一之後，情況已開始出現變化。年初一不少酒樓門外仍大排長龍，市民等候飲茶；然而到了年初二，不少酒樓卻已變得水靜河飛。原本需要排隊等位的，轉眼間便可輕易入座。

在灣仔閒逛時，我發現原來今時今日，帶着20元在社區購物，仍然可以有不少選擇。10元已有四對運動襪；20元甚至可以買到名牌瑜伽襪。

我剛抵達香港時，由機場乘搭巴士前往市區。在車站內，有職員專責協助乘客將行李搬上行李架。當時不少乘客都拖着兩件行李，等候時間稍長，車站內氣氛開始變得鼓譟。然而，這名職員一邊協助乘客安排行李，一邊以帶點幽默的語氣與乘客溝通，調節現場氣氛，令原本容易出現磨擦的情況得以紓緩。

其後在赤柱麥當勞，一位年輕職員為使用自助點餐機的顧客逐一講解餐點。離開時乘搭的士前往機場，司機主動協助搬運行李。我向他道謝，他卻回應說：「我多謝你才真。」

這些細微而真誠的服務，卻令人感到一絲心酸。即使在年初一，本應休息的日子，仍然有不少店舖，包括洗衣店，照常開門營運。

問題從來不是沒有人努力，而是每一個人都好努力，但已經很難取得成功——所謂「成功」，無非是生活有所改善、機會仍然存在。

新一年度《財政預算案》未有再推出消費券等短期刺激措施，而是着眼於經濟轉型的長遠方向。某程度上亦反映出，單靠短期刺激消費，未必能持續帶動市道。

曾幾何時，沙士之後走在街頭，人們仍帶着一種「打不死」的精神。那種被稱為「獅子山精神」的信念，誕生於戰後資源匱乏的年代。當社會流動性仍然存在時，拼搏確實能轉化為回報。

然而當機會收窄、成本上升，單純要求人再拼搏，未必再等於能改變命運。若努力未必轉化為成果，「打不死」有時反而變成一種被期待的忍耐，甚至是一種壓力。

也許，新的「獅子山精神」，不再只是向上衝，而是在變局之中守住專業，在困難之中不把事情做差。

People make the place。無論環境如何變遷，只要人仍然願意在崗位上盡責，在細節中守住水準，香港依然會是那個熟悉而可愛的地方。

作者楊美儀是美國專業美學家、韓國忠清北道榮譽大使／國際諮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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