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楊華勇

2026年3月，全國「兩會」期間，外交部長王毅就中美關係發表談話，釋放出明確而積極的信號。他指出：「今年是中美關係的『大年』，高層交往的議程已經擺在我們的桌面上……讓2026年成為中美關係走向健康、穩定、可哥持續發展的一個標誌性年份。」​ 這一表態，不僅是對新一年中美互動的重要定調，也反映了兩國在經歷近年來的波折與摩擦後，尋求重建對話、管控分歧、探索新穩態的共同期待。在中美關係深刻影響全球格局的今天，2026年能否成為真正的「大年」，值得深入探討。

高層對話重啟交往議程

中美關係能否走向「健康、穩定、可持續發展」，關鍵在於雙方能否超越「零和博弈」思維，找到在競爭中和平共處、在分歧中管控風險、在對抗領域外拓展合作的可行路徑。要求雙方重新審視「競爭」的內涵。健康的競爭應是基於規則、公平有序的，而非不擇手段、損人不利己的。

穩定的關係需要建立多層次、常態化的溝通機制，避免誤判與意外升級。可持續發展則意味着合作領域的開拓，尤其是在全球性挑戰面前，如氣候變化、公共衛生、核不擴散、人工智慧治理等，中美合作不是「可選項」，而是「必選項」。王毅的講話表明，中方願以2026年為起點，推動這種更理性、更富建設性的互動模式。美方能否給予對等回應，將是考驗其戰略成熟度的重要尺規。

潛在合作與紅線挑戰並存

高層交往的議程「擺在桌面上」，意味着潛在議題已具雛形。預計將涵蓋幾個層面：

其一，危機管控與風險防範。在台海、南海、網路安全等敏感領域，雙方亟需完善危機溝通機制，明確紅線與邊界，防止偶發事件升級為衝突。軍事領域建立更可靠的信任措施，將是重點之一。

其二，功能性合作的重啟與深化。氣候變化合作曾是美國特朗普政府時期幾乎中斷、拜登政府初期得以部分恢復的領域，2026年有望在COP31等場合延續協同。禁毒合作、公共衛生（尤其是防範下一場大流行）、糧食安全、人文交流等，都可能提上議程。恢復並擴大學生、學者、商界人士的往來，對扭轉民意惡化至關重要。

其三，經濟與貿易關係的再平衡。儘管「脫鉤」言論盛行，2025年中美貿易額仍維持相當規模，顯示產業鏈的深度互聯。雙方可能需要就關稅遺留問題、投資審查透明度、技術出口管制標準等進行務實磋商，以降低商業活動的不確定性。當然，在先進技術領域，競爭與管制仍將持續，但如何劃定「小院高牆」的邊界，避免泛化國家安全，需要持續對話。

其四，全球與地區熱點問題的協調。從烏克蘭危機到中東局勢，從朝鮮半島到緬甸問題，中美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其立場協調與否直接影響問題走向。在各自核心利益關切上尋求理解，在共同利益領域探索合作，是高層對話的應有之義。

內外制約因素依然突出

儘管「大年」前景可期，但中美關係的改善不會一帆風順，結構性矛盾與內外制約因素依然突出。

在戰略層面，兩國對國際秩序願景存在深刻分歧。中國尋求推動國際體系向更加多極、公正的方向發展，而美國則致力於維護其主導的聯盟體系與規則秩序。這種秩序觀競爭，在印太地區表現為對影響力、軍事存在、規則制定權的爭奪。

在意識形態層面，價值觀與政治制度的差異被高度政治化。美國兩黨在對華強硬上形成共識，將中美競爭塑造為「民主與威權」的較量，這種敘事限制了政策轉圜空間。中國則堅決反對意識形態劃線，主張不同制度國家和平共處。

在經濟科技領域，圍繞尖端技術的競爭白熱化。半導體、人工智慧、量子計算、生物技術等被視為未來國力根基的領域，美國聯合盟友對華圍堵的態勢難以根本改變，中國追求科技自立自強的決心同樣堅定。這種「創新競賽」具有長期性，摩擦將持續。

此外，兩國內部政治因素構成掣肘。2026年美國將舉行中期選舉，國內政治極化可能外溢至對華政策，任何緩和舉措都可能被貼上「軟弱」標籤。中國在推進民族復興進程中，對國家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的維護也將堅定不移，在台灣等問題上沒有任何妥協餘地。

以相互尊重為底線尋求共贏

讓2026年真正成為中美關係「標誌性年份」，需要雙方相向而行，秉持如下原則與行動：

第一，堅守相互尊重的基本準則。中美是國情不同的兩個大國，尊重彼此的社會制度、發展道路與核心利益是交往前提。美方應切實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停止縱容支持「台獨」分裂行徑，這是中美關係第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第二，對話應坦誠、深入，既討論合作，也不回避分歧，目標是增進理解、減少誤判。各層級、各領域的對話管道應全面暢通，避免動輒斷流。

第三，拓展利益交織的合作網路。在氣候變化、全球公共衛生、反恐、金融穩定等跨國議題上，雙方可設立聯合工作組，推動具體專案落地。合作的成功能積累互信，為處理分歧創造更好氛圍。

第四，確立競爭管控的邊界規則。雙方可探討制定「競爭行為準則」，明確在經濟、科技、軍事等領域的規則，防止競爭滑向衝突。在人工智慧軍事應用、外太空行為等領域，推動建立風險管控機制。

第五，夯實民意友好的社會基礎。鼓勵文化交流、教育合作、地方往來、旅遊復蘇，讓更多民眾成為兩國關係的穩定器與助推力。媒體應客觀理性報導對方，避免煽動敵對情緒。

王毅外長對2026年中美關係的展望，是中方對穩定雙邊關係展現的誠意與期待。「大年」之謂，是機遇，更是責任。中美關係如何演變，不僅關乎兩國人民的福祉，也關乎世界的和平與繁榮。在百年變局加速演進的今天，守成大國與新興大國能否打破所謂「修昔底德陷阱」，探索出和平共處、共同發展的新路，人類歷史尚無先例可循。

2026年或許無法一舉解決所有積弊，但如果雙方能借此契機，重啟高層戰略對話，有效管控分歧，拓展務實合作，為關係設立「護欄」，那麼這一年就足以被稱為「標誌性年份」。這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氣——跳出零和思維的勇氣，擁抱共同未來的勇氣。世界正注視着太平洋兩岸，期待中美這兩個偉大國家能給出不負歷史的答案。

作者楊華勇是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常委，香港中華總商會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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