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頴彰律師|美軍封鎖霍爾木茲:世界航運恐將陷入軍事黑洞
中東局勢的急速升溫,無疑為全球航運與宏觀經濟體系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嚴峻考驗。這場風暴的風眼,正是美國中央司令部近日所發布的極端軍事宣告。根據特朗普的行政指令,美軍於美國東部時間4月13日上午10時起,對所有進出阿拉伯灣與阿曼灣之伊朗港口的海上交通實施全面軍事封鎖。美方將此次軍事行動的導火線,單方面歸咎於伊朗在核計劃談判上的寸步不讓,並試圖以「不阻礙往返非伊朗港口船隻航行自由」為藉口。然而,面對此等赤裸裸的軍事威脅與極限施壓,伊朗海軍司令不僅直斥其荒謬,更表明伊朗軍隊已全面啟動對美軍動向的嚴密監控。這場劍拔弩張的軍事角力,絕非單純的雙邊外交衝突,而是單極霸權對現行國際法理秩序的一次粗暴踐踏。
極端指令粗暴踐踏海洋憲法
美國此次的「公海執法」實質上是對國際公約的公然藐視。1982年經過多年艱苦談判才達成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Sea, UNCLOS),被譽為「海洋憲法」,早已對國際海峽的通行權利作出了清晰且毫無歧義的界定。《公約》第38條明確保障所有國家的船舶與航空器,在適用於國際航行的海峽中享有不受阻礙的「過境通行權」。這意味着,任何沿岸國或企圖在此實施霸權的域外國家,皆無權對單純的過境行為徵收任何形式的費用或進行無理阻截。
回顧歷史,當波斯灣周邊的其他主權國家曾基於維護航道安全等實際需要,提議收取微薄通行費時,美國政界與智庫毫不猶豫地將其定性為「破壞自由貿易的海盜行為」,並以此作為部署重兵的法理依據。但如今,美國卻以國內政治需要凌駕於國際公約之上,揚言在公海水域攔截甚至扣押合法商船。這種將自身意志強加於全球航運體系的雙重標準,徹底撕破了其長期標榜的「航行自由」假面具。
公海攔截引發航運信任危機
波斯灣與阿曼灣水域狹窄且地緣形勢錯綜複雜,一旦美軍強行實施無差別的船隻搜查,該海域將瞬間淪為充滿導彈與無人機威脅的軍事黑洞。在隨時可能擦槍走火的高壓環境下,對於動輒造價數億美元的巨型商船及其承載的龐大貨物而言,人為的公海攔截比傳統戰爭風險更為致命,因為它打破了所有商業契約與風險評估的基礎。保險費用必將在瞬間飆升至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甚至引發保險機構集體拒保的骨牌效應。當跨國航運公司發現其合法經營不僅要面對潛在衝突,更要防範美軍在公海上的無端劫掠時,全球海運的信任基石將被徹底摧毀。
這場危機的破壞力之所以被廣泛認為將超越上世紀70年代的石油危機,是因為現代全球化經濟的脆弱性與相互依存度已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霍爾木茲海峽及其周邊海域早已不再僅是全球能源輸出的單一命脈,更是眾多非石油原物料的超級咽喉。現代高科技產業極度依賴的特殊化學品、稀有氣體以及航空與汽車工業不可或缺的關鍵金屬,極大比例皆需經由這條航道輸出。一旦封鎖令導致航道癱瘓,從亞洲的半導體製造中心到歐洲的精密儀器生產線,再到美國本土的航空製造巨頭,全球高科技供應鏈將在極短時間內面臨斷裂。這種為了短期政治利益而切斷全球工業大動脈的舉動,無異於引爆了一枚「經濟核彈」。
70年代石油危機帶來滯脹陰影
回顧上世紀70年代的石油危機,便能更準確地預見當前供應鏈斷裂可能引發的宏觀經濟災難。當年,中東地緣政治劇變導致國際油價呈幾何級數暴漲,直接將全球經濟拖入增長停滯與通貨膨脹並存的「滯脹」(Stagflation)泥沼。為了遏制失控的物價,美國聯儲局採取了極端的貨幣緊縮政策,將基準利率一路狂飆至史無前例的20%。這種瘋狂的利率不僅在美國本土引發嚴重的經濟衰退,其引發的強勢美元與「資本虹吸」(Capital Siphon)效應,更在世界各地引爆了債務危機。
作為高度外向型與資本自由流動的經濟體,香港在當時亦無可避免地捲入風暴,最高的「最優惠貸款利率」在1974年一度達到13%-15%的歷史高位。極端高昂的借貸成本令無數依賴現金流的香港中小企業面臨破產邊緣,更讓背負房貸的市民苦不堪言。這段慘痛的歷史教訓警告着世人:當地緣政治博弈演變為供應鏈中斷時,隨之而來的極端貨幣政策與金融震盪,將是一場沒有人能獨善其身的經濟災難。
香港可做捍衛法治與貿易的堡壘
此次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授權的單邊封鎖行動,進一步暴露了美國在西方陣營內部的空前孤立。歐洲傳統盟友如法國與德國,面對這種可能直接導致歐洲經濟崩潰的魯莽行徑,紛紛表達了罕見的嚴重關切。一旦容忍這種繞過多邊機制的霸權行為常態化,二戰以來建立的國際海洋秩序將蕩然無存。美國的獨斷專行不僅未能展現超級大國的威望,反而將其推入外交與法理的死胡同。這種戰略透支,正加速促使全球南方國家尋求建立一個不依賴單一霸權、基於平等互利的新型國際關係。
香港作為國家的超級聯繫人以及享譽全球的國際金融、航運與貿易中心,既面臨短期挑戰,更孕育着重塑戰略價值的深遠機遇。當西方傳統霸權將金融結算系統與航運規則武器化,肆意踐踏商業契約精神時,全球資本與跨國企業將產生強烈的避險情緒。他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渴求一個具備高度法治確定性、政治環境穩定且不受單邊霸權干預的避風港。在「一國兩制」的制度優勢下,香港擁有背靠祖國龐大市場的支撐,同時堅守與國際接軌的普通法制度。這使得香港具備得天獨厚的條件,能在國際海事仲裁、高端航運保險、跨境貿易融資及供應鏈風險管理等核心領域,為全球商界提供公平、透明且免受地緣政治勒索的替代方案。香港應當敏銳捕捉此歷史契機,進一步完善海事法律框架與高端金融生態,向世界證明:在霸權主義橫行的陰霾下,東方之珠依然是捍衛自由貿易與法治精神的堅固堡壘。
這場由單邊主義挑起的海上封鎖危機,絕非超級大國力量的巔峰展現,而是舊秩序崩塌前的迴光返照。真正的全球治理,從來不是建立在零和博弈之上,而是源於對各國主權的尊重與對國際法理的敬畏。這場危機必將成為喚醒國際社會的催化劑,加速推動國際秩序向多極化、公平化與法治化演進。在破除霸權枷鎖的陣痛中,一個由各國共同參與治理的嶄新紀元,必將迎來其不可逆轉的破曉時分。
作者李頴彰是執業律師、熟悉民事訴訟和刑事訴訟事項,暨南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政治學博士候選人。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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