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香港政府不能再無為而治
中共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周二(24日)閉幕,習近平在開幕時發表長達三萬多字的工作報告,當中提及香港的篇幅屬歷屆中共黨代表大會中最詳細的一次。香港大部分輿論和市民只簡單直接地着眼於「全面管治權」五字上,把一國兩制「牢牢掌握」在手中,認定中央將進一步加強對港的控制,一國兩制已名存實亡云云。
可能香港人一般習慣閱讀每年特區政府公布的施政報告,當中大多有具體的施政方向和措施,甚至資源運用也鉅細無遺地列出,看看自己可以從中有何得益。今年特首林鄭月娥破天荒地撰寫了一份三萬多字的施政報告,與習近平的全國工作報告的字數不遑多讓。但今年施政重點卻落在交通費津貼上,只是花費區區數億,已成了全城焦點。有評論指這正中特區政府的下懷,精確地計算到香港人的短視和自利,忘卻了很多爭取多年也了無結果的政策,如全民退休保障、標準工時等。這種心態仿似植入了香港人的基因之中,建構了看似精明實很短視的走精面「香港仔心態」。
「大香港主義」、「香港仔心態」的形成,相信與過去香港的殖民地歷史有很大關連。早期香港人口流動性極高。從外地過來找尋工作和生活機會的人,並不以香港為永久居留地,港英殖民政府利用這種含糊狀態,不設邊防,讓華人可自由出入,「本土意識」在此歷史環境下並不強烈,排他性與歸屬感也欠缺,也和其他的身分認同高度重疊。
然而,雖然香港當時充滿流動性,卻因當時殖民政府的實際管治需要,而任用了一批「買辦」階層,為英國殖民者和大班洋行所用,更被委以重任為華人領袖,並成了華洋之間的重要溝通橋樑。他們也就把握了這種「官商同謀」的機遇,在經濟上和政治上得到不少的好處。這種傾斜造就了社會和經濟持續的不公,在港英政府的後盾支撐下,買辦階層利用不公平的土地和房屋政策,以及部分行業缺乏競爭而導致壟斷,損害普羅大眾的根本利益,這種不公平傾斜更一直沿襲至今。
過去,港英政府也因香港天然資源有限,只好利用香港的地理優勢,成了中國大陸與海外地區的貿易樞紐,也因與本地的華人不想有太多接觸,要有所區隔,加上政府經費有限,政府角色上亦以「積極不干預」為主導,部分醫療、教育甚至新界管治等問題只由華人領袖以慈善機構的方式向本地人提供服務和管理。香港的大商家和精英階層也不遑多讓,過去一直有一個揮之不去的迷思,認為香港過去的成功和今天的成就,年年榮獲「全球最自由經濟體」,是沿於政府的不干預、放任自由,營造簡單低稅的營商環境。
不少人認為政府積極有為推動政策,提供更多惠及普羅市民的服務、推出全民退休保障、醫療保險、最低工資、標準工時等便會導致加稅,繼而商店倒閉,最終害了市民失業云云。政府最好是當一個協助工商界的「閒角」,漸漸失去了領導角色,美其名是「無為而治」、「積極不干預」,實質卻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官僚心態。
眼見這種「無為而治」的官僚心態,加上全球化帶動經濟結構轉型,發展勢態愈益對香港不利,首當其衝的年輕一輩,很自然地產生兩類心態,一種是「妄自菲薄」者;一種是「夜郎自大」者。「妄自菲薄」者對相信香港仍有法治和廉潔上的優勢,更可供中國參考,但過後將優勢盡失,香港再無角色,對前景感到焦慮。他們一般認為香港已過去了最輝煌的黃金時代,回歸後只見不斷的衰落,香港過去的經濟上、政治上優勢已陸續消磨殆盡,中國大陸的主要城市已追趕過了香港,加上中央近年不斷強調對港的「全面管治權」,兩制已岌岌可危。
他們如有能力,也就想方設法盡快賺到足夠資本,離開香港移民他方;也有人成了「無慾望一族」,對任何事也提不起勁,平庸文化、虛無主義盛行,像日本年輕一族般,每天打散工便可依靠便利店方便快捷又廉價的速食,來解決一日三餐所需。另一類「夜郎自大」型則反成了憤世嫉俗的犬儒主義者,對任何事情和人都批評一番,打擊原本積極推動社會改革的人。
這種官商民俱有的不良心態,與中國近四十年的改革開放形成強烈對比。改革初期,部分香港人看到香港因地價和人工成本問題,不得不將資本和人力資源改為投入中國大陸,最初港商為中國帶來資金和技術人材,對中國的GDP由70年代的不足10%,升至90年代初的27%,但自97年起已一直下滑,至今只有不足3%,人均生產總值更被新加坡遠遠拋離。
香港人應擺脫「大香港主義」,願意承認過去十多二十年單靠炒賣致富之路已不復存在。單靠擔當中國大陸融資、法律支援等這個中介人的角色已日漸不吃香,也養活不了七百多萬香港人。特區政府也應擺脫「中介人」角色,要有領導意識帶領香港走出現有困局,為全港市民創造更多條件、出路。在目前全球結構不斷轉變時,應尋找香港的新角色。香港在法治、資訊流通、教育水平、認證等方面仍有比較優勢,藉此應急起直追,在政府領頭下,發展不同類型的產業,包括創新科技、醫療、教育,建立香港的「矽谷」、醫療城、大學教育城等。政府也應在航空業建立好工導向,加強培訓飛機師等「好工」,吸引年輕人入行。
回看是次中共十九大的主題首八個字是「不忘初衷,牢記使命」,正合特區政府和香港人所用。特首林鄭月娥要不忘作為特區首長的領導角色和她參選的「初衷」,為香港重新出發,與普羅香港市民「同行」,為他們解決各項民生議題,帶來「希望」,才能找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