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IS首領巴格達迪雖死 恐怖主義威脅難除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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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2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佈恐怖組織ISIS首領巴格達迪(Abu Bakr al-Baghdadi)在敘利亞伊德利卜省(Idlib)的軍事行動中死亡。儘管特朗普在同日自滿地宣佈,「美國將世界頭號恐怖組織的領導人繩之以法」,但此舉只是替過去華盛頓錯判的外交政策收執殘局,絕非值得炫耀的政績。其實,當下恐怖組織的營運模式,已由昔日科層式的軍事管理,改成「去大台化」的小組行動,適逢近日土耳其揮軍入侵敘利亞後,已有證據指出ISIS部分的成員已從戰亂中逃脱,未來甚有機會東山再起。因此消滅巴格達迪,絕非等同恐襲的風險已完全消弭。

此前一天10月26日,美國白宮發言人吉德利(Hogan Gidley)表示,特朗普將於美國東部時間10月27日上午9時在白宮發表重大聲明。 特朗普自己亦在推特上預告,發生了一件很大的事。圖為特朗普10月27日早上的ISIS首領遇襲身亡新聞發布會暨電視講話直播現場。(AP)

神學家因伊拉克戰爭走上激進之路

美國總統稱,ISIS首領在隧道內被美軍圍困時,引爆身穿的炸彈背心,當場炸死自己和三個孩子。事後,土耳其、以色列、巴林、英國等盟國,皆對美軍的圍捕行動表示稱許,而特朗普本人更嘲笑巴格達迪「像只狗及懦夫般死去」。可是,ISIS和美國的共同敵人伊朗,卻表現得眾醉獨醒——其資訊及通訊技術部長賈赫魯米(Mohammad Javad Azari Jahromi)在一條推文寫道,「殺死巴格達迪沒什麼大不了。你只是殺死你所創造之物」,暗諷美國自招煩惱。

儘管說美國創造了當代最強大的恐怖組織,或許是言過其實,但白宮在追求中東霸權所定的外交政策,確實是為ISIS的崛起,以至巴格達迪的成魔之路提供了充分的土壤。2003年,美國以擁有核器為由,無視國際社會反對,執意與英國入侵伊拉克,惟事後卻未發現任何大殺傷力武器,名不正、言不順地無故推翻了前盟友的薩達姆(Saddam Hussein)之餘,同時更打破該地區脆弱的權力平衡,讓ISIS從戰爭中承勢而起。

對很多伊拉克人來說,巴格達迪這個出身於伊拉克的恐怖分子頭目在幾年前還是恐怖的化身,很多人仍記得伊拉克政府軍在2014年時的迅速潰敗。(視覺中國)

然而,小布殊執意剷除薩達姆,其實況就像當年一位CIA情務人員中肯地道出,「寫報告證明是合理化他們的理由,而不是說發生甚麼事情。國防部和副總統辦公室根據他們的意識形態,寫自己的報告」,故要說美國協助伊拉克民眾從暴政中解放,倒不如說是把他們送進另一個地獄。

巴格達迪原為清真寺的教士,惟美國入侵伊拉克的妄動,或多或少亦挑動了巴格達迪對帝國主義的仇恨,並決意加入武裝組織,守護國土。翌年初,雖然巴格達迪在一場軍事行動中被美軍拘留,惟當局後來僅認為他只是煽動叛亂的平民,而非軍事威脅,故把他無條件釋放。當一個人無故被關押十個月,其絕望既無助的遭遇,實在容易使人走向極端和暴力。因為外交政策而埋下恐怖主義的種子,情況就像老布殊發動波斯灣戰爭,造就了後來的拉登那樣。

2005年,這名曾取得伊斯蘭學博士學位的教士,宣誓效忠阿爾蓋達伊拉克分部領袖扎卡維(Abu Musab al-Zarqawi),惟扎卡維在2006年遭美軍的無人機射殺後,部分支持者在數月後脱離阿爾蓋達,並與當地其他武裝團體合併,改名為「伊拉克的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 of Iraq)。2010年,當扎卡維的繼任者再被美國和伊拉克的聯合行動射殺,巴格達迪終於正式掌舵。未幾,「受惠」於鄰國敘利亞的內戰和分裂,巴格達迪掌權後不斷攻城掠地,將組織擴大至前所未見的規模,統治着有如英國面積的國土以及數百萬人口,而他更在2014年中旬宣佈「伊斯蘭國」成立,並於摩蘇爾一座中世紀的清真寺上自封為「哈里發」。最終更迫得美國在他的性命上,貼上價值2500萬美元的賞金,與拉登(Osama bin Laden)和扎瓦希裏(Ayman al-Zawahiri)齊名。

巴格達迪所帶領的ISIS,是從聖戰組織蓋達(al-Qaeda)中分裂出來,推行伊斯蘭教法,該組織以殘暴的殺戮行徑而臭名昭著。(Getty Images)

殺死精神領袖難杜絕恐怖主義

對積極尋求連任的特朗普而言,巴格達迪之死不但可藉此邀功當作政績,同時亦可分散選民對「通烏門」的視線。可是,不論從近日美軍改弦易轍的軍事行動,以及恐怖主義活動「在地化」的營運模式來看,巴格達迪在整體反恐戰爭中,其作用只是一名精神領袖,而非軍事將領,故即使白宮花了多年,來尋找世界頭號恐怖分子並將其剷除,未來的安全威脅亦不會大大降低。

現今的恐怖襲擊的方式,已非像昔日「黑色九月」發動慕尼黑事件般,以由科層式的軍事化管理、訓練、籌備和執行,演變成孤狼式行動,既不用聽命於中央指揮,又不用依靠其資源,防不勝防。從2016年法國尼斯、德國柏林,以及2017年的倫敦恐襲可見,儘管施襲者在動機或意識形態上,或受ISIS的文宣影響,但由於發動襲擊已不用再經層層統籌、指揮,而是透過個人或小組團隊在地策劃、執行,到事成後才由組織隔空承認責任。換句話,單靠剷除遠在天邊的巴格達迪,實在難以根絕這種化整為零的施襲方式。

庫爾德武裝部隊控制的監獄和營地中,至少約有一萬名ISIS戰鬥人員(約有二千名外藉戰士),另加上七萬多家眷。(Reuters)

另外,本月初,土耳其總理埃爾多安在特朗普默許下,揮軍入侵敘利亞東北部,即使不久後交戰各方已簽定臨時停火協議,但潘朵拉的監獄卻由華盛頓親手打開,種下禍根。據美國國防部的資料,美軍撤出敘國前夕,在其盟友庫爾德武裝部隊控制的監獄和營地中,至少約有一萬名ISIS戰鬥人員(約有二千名外藉戰士),另加上七萬多家眷。但在早前的軍事行動中,不少ISIS成員已經承着混亂,逃離監獄(部分更由親土耳其的武裝部隊故意釋放),現今下落未明,大有機會蟄伏一輪才會捲土重來。

再者,一如五角大樓所指,由於這些家眷中有多達六成多人是12歲或以下,而營地居住環境惡劣,ISIS的意識形態很容易耳語相傳,互相激化,成為恐怖分子的孵化器,亦甚有機會成為下輪戰鬥的增援部隊。其實,從阿爾蓋達近年的沉靜到ISIS崛起;又或是拉登、扎卡維和巴格達迪的權力更迭已證明,領袖和組織只是亂局中的一種規律,惟亂局本身才是極端思想萌芽之處。